“姐，沒想到這鬼桃這么好吃！”
金玉堂吃得嘴都合不攏，見姐姐從懷里掏出早上沒怎么吃得細(xì)白面饅頭，一分為二遞了過來，不好意思的紅了下臉。
“吃吧，吃完咱們多釆一些鬼桃回家，我送點給街坊！”
金玉堂接過饅頭，猶豫一下開口。
“姐，可這樣……他們不就知道這鬼桃能吃了么，我想著，我們不如摘了去賣！”
金玉貝嘴里小口咀嚼，身子后仰倚在獼猴桃樹上。
秋日的陽光從密密匝匝的寬大樹葉中層層篩下，變成一個個明亮的光斑，像是一錠錠金燦燦的小元寶。
她微微搖頭，“不值當(dāng)，這東西本來沒人吃，我們?nèi)绻ベu，一來要費很多口舌；二來富貴人家根本看不上。
窮人若知道這鬼桃能吃，一打聽就會尋到地方自已去摘，誰會花錢買？
再說，這果子野生，供應(yīng)量太少，品質(zhì)又不穩(wěn)定。如果要賣，品種肯定要改良，你姐呀，真沒本事掙這錢！”
金玉堂失望的“噢喔”了一聲，雖然聽不大明白，可卻相信，只要她姐說的就肯定錯不了。
休息了一會兒，倆人挑個大的鬼桃摘了不少放進(jìn)了金玉堂脫下的外衫中系好，說說笑笑往來賢坊的方向走去。
而此刻，非本土人士，三十六歲大齡剩女怒穿十五歲少女的金玉貝還不知道，命運的齒輪開始緩緩轉(zhuǎn)動。
青云坊外的一輛馬車內(nèi)，傳來一陣陣急促的嬰兒啼哭聲。
秋日本就天干物燥，車內(nèi)的兩個婆子不停哄拍著襁褓內(nèi)的孩子，兩個人嗓子眼快冒煙了，一腦門子汗。
可那孩子半分不領(lǐng)情，哭聲反而越來越大。
居中的一位清麗婦人頭戴黑色石榴圖案抹額，扶額皺眉，神態(tài)疲憊不堪。
一旁不停“喔喔喔”哄拍孩子的一位嬤嬤小心翼翼看向她開口。
“夫人莫急，這幾日尋了這常州府幾處名醫(yī)，都說小公子無甚大礙！”
周氏看向在襁褓里不斷扭動的兒子，手指揉了下太陽穴。
“可這孩子哭鬧得太兇了，想當(dāng)年，我生老大、老二時，他們兩兄弟也從未如此日夜哭鬧不休??！”
說罷，她看向豐腴圓潤的奶娘。
“莫不是你奶水不足？”
奶娘慌忙擺手，指著自已脹鼓鼓的胸口。
“道臺夫人，奴婢日日豬蹄花生湯喝著，奶水充足的很，這，嬤嬤可以為我做證！”
“好了，別說了，好吵！”
周氏只覺太陽穴突突亂跳，她靠在鋪著軟墊的車壁上，臉色現(xiàn)出潮紅，鬢邊碎發(fā)被一瞬間涌出的汗液浸濕貼在皮膚上，連抬手?jǐn)n一攏的力氣都沒有。
不足月的三公子又一次爆發(fā)出尖銳的哭聲，是那種帶著憋悶的“哇哇”聲，像根細(xì)針，扎得她耳膜發(fā)疼。
周氏的眼皮顫了顫，原本就渙散的目光更顯空洞，她望著奶娘懷里小兒皺成一團(tuán)的小臉，揮之不去的煩躁在胸腔里翻涌。
“別哭了……”
她啞著嗓子開口，聲音又輕又澀。
三公子的哭聲卻又拔高了些，周氏猛地閉上眼，一行熱淚從眼角滑了下來，落在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哎喲，夫人，我的姑娘，不能哭，你還在月子里呢！”
龔嬤嬤忙湊上前勸慰。
“許是，許是馬車憋悶，三公子不喜。這樣，我和奶娘帶三公子下車走幾步，或許就好了！”
周氏聞言不語，只不耐煩地?fù)]了揮手，龔嬤嬤見狀，便帶奶娘下了馬車。
青云坊豆腐湯店門口，金玉貝將手中七八個獼猴桃遞了過去。
“二毛哥，我去摘的鬼桃，你嘗嘗，我和玉堂都吃過了，挺好吃的！”
“哎……”二毛笑著伸手接過。
“玉貝你真厲害，這東西能吃也知道！”
金玉貝雙手拉了拉肩上沉甸甸的竹簍，用袖子掖了下鬢角的汗，紅撲撲的臉蛋上溢出笑容。
“我是從書上看到的，這鬼桃能清熱生津，秋日干燥，吃這個正好！”
兩人正說著，二毛娘卻倚在門口嫌棄地翻了個白眼。
“你倒精明，釆點不要錢的東西來做人情，玉貝，嬸子問一句噢，你不會想用這東西抵你欠的銅板吧！”
二毛一聽，不高興地側(cè)頭開口。
“姆媽，你說什么呢，玉貝……玉貝什么時候欠過銅板！”
二毛娘將手里幾粒炒黃豆丟進(jìn)嘴里，提高了嗓門。
“臭小子，還護(hù)上了！
你以為我眼瞎啊，她好幾次只付一文錢，你卻給她盛兩文的豆腐湯。
你以為錢是大風(fēng)刮來的，我們家起早貪黑做點兒糊口的小生意，勒緊了褲腰帶為誰呀，還不是為了給你娶媳婦的，你個沒良心的！”
“姆媽，你說這干什么……”
二毛紅著臉，伸手想推自家老娘進(jìn)屋。
可今天二毛娘是吃了秤砣鐵了心。
上午她剛?cè)ソ鸺遗隽艘槐亲踊?，索性現(xiàn)在一不做二不休，趁這機(jī)會惡心下金家，出口惡氣，也好讓自家傻兒子死了心。
想到這兒，她一把推開了二毛，走到了街上，手指著金玉貝開口。
“玉貝丫頭，咱們街頭巷尾住著，嬸子就是心里裝不下事的人，大家伙也都看得出，我家二毛對你一直挺上心。
你長得漂亮，不少人家也都在心里惦記著，我今兒得閑就去你家走了一趟，可你猜猜，你那秀才爹都說了什么？！”
午后正是這條街最空閑的時候，很多午歇的人家聽著聲音紛紛走過來看熱鬧。
做小生意的就沒有嗓門小的，二毛娘叉起了腰，想到金秀才和那朱老太婆的話，越想越氣，語氣更不留情面。
“玉貝丫頭，你那窮酸秀才爹可真厲害，游手好閑在家，算盤珠子那可真是打得噼啪響。
你爹和你祖母說，誰家想娶你，禮金得十二兩白銀，細(xì)棉布三匹，緞面兒兩匹。
天爺哦，我長這么大，還頭一回聽到，常州府普通人家嫁女兒禮金要這么多！”
一旁的人聽了都倒抽一口冷氣，張二媳婦捂著心口道：
“鄭員外家女兒上個月收的禮金，是十兩白銀，兩匹細(xì)布，兩匹緞面兒，這金家是窮瘋了吧，這哪是想嫁女兒，這是秀才賣女兒吶！”
鄰里們紛紛點頭，有好事地伸著脖子撇著嘴對金玉貝指指點點，捂嘴嗤笑，眼神里全是鄙夷。
“姆媽，這……你怎么能這樣，這又不是玉貝開口要的！”
二毛一下?lián)醯搅私鹩褙惷媲?，隔開了自已虎視眈眈的老娘。
“你們不許這樣看我姐，不許欺負(fù)她！”
金玉堂憋了半天，忍無可忍沖上前，弓起身子一把推開二毛。
“你走，我姐不嫁人，不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