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洲?”
胡老三嗤笑一聲,搖了搖頭,獨角在包廂幽藍的光線下反射出冷光,“玉夫人太高看他們了。外洲強者,即使是尊者實力,也不會輕易擅闖永恒凍土帶!而封王強者,進入永恒凍土帶幾乎可以說是十死無生!!外洲強者,已經數十萬年沒有出現在北洲大地上了,你莫不是在說笑?”
“既非外洲強者……” 玄冥焱捻著雪白的長須,眼中精光閃爍,“難道是……從‘淵’里出來的?是冥骨殿主尋到了什么上古遺族的老怪物?”
提到“淵”,玉夫人嬌媚的臉上笑容淡去,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忌憚。
而胡老三也收起了些許玩世不恭。
“冥骨殿主行蹤成謎,但若真從冥淵帶回什么存在,按慣例,應直接接入冥骨殿深處禁地,嚴加看管研究,豈會放在冰心閣這等相對開放之地?”
胡老三否定了這個猜測,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分享隱秘的興奮與不確定。
“據我那后輩的只言片語,結合幾位遠遠瞥見過那位貴客的巡邏衛兵模糊的描述……那位,氣息陌生,修煉的功法路數,似乎與我們北洲主流的冰、冥、魂三道皆有不小差異,反而有一種……厚重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奇異道韻。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沒有我們北洲修士那種,因常年浸潤玄冥靈氣而自然散發的、深入骨髓的‘純粹冰寒’意蘊。”
此言一出,包廂內再次陷入短暫的寂靜。
沒有“玄冥道韻”?
這在北洲幾乎是不可想象的。
北洲的修煉體系、神通秘法、乃至天材地寶,無不與玄冥之氣息息相關。
一個身上沒有玄冥道韻的修士,在北洲就像是魚離了水,會感到極度不適,實力也會受到壓制。
“沒有玄冥道韻?” 玉夫人秀眉微蹙,紅唇輕啟,“那能是什么路數?總不會是……”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接下來的猜測過于荒謬,自已都笑了出來,笑聲如銀鈴,卻帶著濃濃的嘲諷意味:“咯咯咯……胡老三,你不會是想說,那位是來自‘溫熱之地’吧?哈哈哈……”
“溫熱之地”四個字一出,玄冥焱也忍不住搖頭失笑,連胡老三自已臉上也露出訕訕之色。
“溫熱之地?” 玄冥焱捋須笑道,語氣輕松,“玉夫人說笑了。那等法則混亂、靈氣暴虐、連生存都艱難無比的流放絕域,莫說誕生尊者,便是出個封王,都足以震動整個北洲荒蕪邊緣了。若真是來自那里,那寒戟大人就不是去接引,而是去緝拿研究‘異變體’了。哈哈哈!”
“正是此理。” 玉夫人笑靨如花,美眸中滿是對“溫熱之地”毫不掩飾的輕蔑,“我商會早年也曾有商隊誤入溫熱之地邊緣,帶回的見聞簡直是……嘖嘖,那里靈氣屬性一日三變,時而酷熱焚金,時而寒潮凍骨,尋常生靈朝不保夕,只有些被驅逐的罪裔、血脈斑駁的劣等種族,以及一些無法適應玄冥環境的廢物在那里茍延殘喘,與野獸無異。尊者?怕是連‘尊者’二字該如何寫都不知道吧?”
她的話語代表了絕大多數北洲核心區域修士的共識。
“溫熱之地”是垃圾場,是失敗者的流放地,是北洲這具“玄冥之軀”上的一塊丑陋、無用、散發著惡臭的“腐肉”。
從那里走出尊者?
這比外洲強者橫穿永恒凍土帶,玄冥之氣變得溫暖還要不可思議,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胡老三被兩人笑得有些尷尬,摸了摸鼻子,辯解道:“我也覺得匪夷所思。但寒戟的態度,以及那迥異的道韻做不得假。若非溫熱之地,那只怕……是來自‘那里’了。”
他這次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微不可聞,手指隱晦地向上指了指,又向北方極深處指了指。
“那里?” 玄冥焱和玉夫人的笑容瞬間收斂,臉色都變得凝重起來。
“那里”,在北洲的上層圈子,是一個心照不宣的、充滿禁忌與畏懼的詞匯。
它可能指向“極北冥淵”的最深處,那連接著九幽與歸墟本源的恐怖絕地;可能指向某些被玄宮列為最高機密、連尊者都諱莫如深的古老遺跡或失落秘境;甚至可能指向……與玄宮本身對立、潛伏在北洲陰影中的某些未知古老存在或勢力。
比起“溫熱之地”這個笑話,“來自那里”無疑更讓他們感到脊背發涼,也更容易接受一個陌生尊者的出現。
“若真來自‘那里’……” 玄冥焱眉頭緊鎖,緩緩道,“那事情就復雜了。是古老的遺族重現?是深淵中的魔物化形??”
“玄宮將其安置在冰心閣,恐怕也存了就近監視、摸清底細的心思。” 玉夫人恢復了冷靜,分析道,“是敵是友,是機緣還是災禍,尚未可知。但可以肯定,這位陌生尊者的到來,必然會在玄冥城,乃至整個北洲,掀起新的波瀾。是拉攏,是控制,是交換,還是……抹除?就要看接下來的接觸,以及這位尊者展現出的實力與意圖了。”
“等著瞧吧。” 胡老三陰惻惻地笑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冰寒的酒液讓他齜牙咧嘴,眼中卻閃爍著看好戲的光芒,“玄冥城這潭水,深不見底,表面平靜,底下不知藏著多少暗流與怪物。是過江猛龍,能攪動風云,還是不知深淺的泥鰍,想在這里翻身……嘿嘿,很快就會見分曉。若真是個從哪個犄角旮旯、比如那可笑‘溫熱之地’爬出來的幸運兒,以為成了尊者就能在北洲核心耀武揚威、作威作福……哼,宮主大人和兩位殿主,會讓他好好領教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北洲玄冥大道,什么叫做……尊者之間,亦有差距!”
話語中,那身為北洲核心修士,身處玄冥大道正統之地,深入骨髓的優越感與對“下等之地”出身的極端鄙夷,顯露無疑。
在他們看來,即便同為尊者,出身、傳承、所修大道的高低,也決定了實力與地位的天壤之別。
一個疑似來自“溫熱之地”的尊者?
那不過是空有境界的“野路子”,在北洲這片玄冥道韻主宰的天地,實力能發揮出幾成,都是未知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