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中,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眾人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以及鑒靈鏡碎片偶爾發出的細微咔嚓聲。
許久,韓錚緩緩轉身,目光掃過赤霄尊者手中那面布滿裂痕的古鏡,又掃過三人那驚懼到極點的面孔,最終,落在蘇清雪那張寫滿震撼與好奇的絕美臉龐上。
“看在你那枚戒指份上,下不為例。”他淡淡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本座在此歇息幾日,便離開。你們,退下吧。”
“是!是!”赤霄尊者如蒙大赦,連忙將破碎的鑒靈鏡收起,再次深深一禮,帶著同樣驚魂未定的赤陽赤月,躬身倒退著離開棲云閣。
走到門口時,他還不忘用眼神嚴厲地示意蘇清雪,讓她務必小心侍奉,絕不可有絲毫怠慢。
閣門無聲關閉。
棲云閣頂層,再次恢復了寂靜。
只是這次,多了一個人。
蘇清雪獨自站在閣中,感受著那無聲無息卻無處不在的恐怖威壓,感受著那四位宇宙霸主隨從若有若無掃過的目光,她清冷的心境,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她看著那個重新轉過身、憑欄望遠的黑衣背影,心中涌起無盡的好奇,以及一絲……
連她自已都未曾察覺的,對絕對力量的向往與敬畏。
“前……前輩,”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用盡量平靜的聲音問道,“不知前輩接下來有何打算?清雪對東洲還算熟悉,愿為前輩引路。”
韓錚沒有回頭,只是望著遠方的天際,那里是東洲中心的方向。
“本座要去東洲中心,尋幾樣東西。”他頓了頓,問道,“你對那里,了解多少?”
東洲中心?
蘇清雪心中一凜。那里是東洲最繁華、最混亂,也是強者最多、水最深的地方。
五大至強勢力盤踞,無數古老傳承、隱世強者蟄伏。
就算是她父親那樣的尊者中期,在那里也必須小心翼翼,不敢輕易得罪人。
這位前輩,要去那里尋東西?
尋的,又是什么?
“回前輩,”蘇清雪整理思緒,恭敬回道,“東洲中心,地域無比遼闊,宗門勢力多如繁星。但真正站在頂點的,是五大至強勢力——萬劍閣、荒神殿、雷獄山、云渺仙宗、萬毒教。”
“這五大勢力,傳承皆超過十萬載,底蘊深不可測。明面上,每家都有至少一位宇宙霸主坐鎮,暗中還有沒有更強的老怪物,無人知曉。五大勢力之下,還有數十家擁有一到數位尊者的一流勢力,數百家二流勢力。至于三流及以下,多如牛毛。”
“東洲中心勢力錯綜復雜,恩怨糾纏,殺戮爭斗幾乎無日無之。前輩若要去那里,需得……萬分小心。”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補充了最后一句。
“五大至強勢力……”韓錚低聲重復,眼中混沌氣流微不可察地流轉了一下,“他們手中,可有青銅碑?”
青銅碑?
蘇清雪一怔,仔細回想,隨即搖頭:“清雪未曾聽說過。五大勢力傳承雖久,但各自的核心傳承、鎮宗之寶都是絕密,外人難以知曉。前輩所說的青銅碑,或許……在他們手中,或許藏在某處秘境,或許早已失傳。清雪不敢妄言。”
“或許……”韓錚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冰冷而淡漠的弧度。
“那本座,就一個個,問過去。”
蘇清雪嬌軀一顫,美眸瞬間睜大。
一個個問過去?
這位前輩的意思難道是……要親自登門,去“問”那五大至強勢力,有沒有青銅碑?
這哪里是“問”?
這分明是……要憑一已之力,挑戰整個東洲的巔峰格局!
他……真的能做到嗎?
蘇清雪看著那道仿佛能與天地比肩的黑色背影,心中第一次,對一個人產生了如此強烈的好奇,以及一種連她自已都無法言說的……期待。
……
與此同時,赤巖城另一端。
赤霄宗在此地最隱秘、布下了十七重強大禁制的秘密議事廳中。
氣氛卻與棲云閣那略帶“輕松”的暗流涌動截然相反。
凝重、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鉛云低垂的海面,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沉悶。
赤霄尊者、赤陽尊者、赤月尊者三人分主次落座,面色皆是凝重無比。
三人中間的白玉案幾上,靜靜躺著那面布滿蛛網般裂痕、靈氣盡失、光澤黯淡的鑒靈鏡。
那些裂痕在柔和夜明珠的光芒下,顯得格外刺眼,仿佛一道道丑陋的疤痕,無聲訴說著剛才在棲云閣中發生的、令他們心膽俱裂的遭遇。
廳內不僅布下了數重強大的隔音、防窺探、屏蔽天機的禁制,赤霄尊者甚至不惜動用了珍藏的“亂空石”,扭曲了此地的時間與空間波動,確保絕無半點信息外泄。
即便如此,三人的交談聲也壓得極低,如同耳語,仿佛生怕驚動了韓錚一行。
“宗主,這鑒靈鏡……”
赤陽尊者看著那面陪伴赤霄宗數千年、屢立奇功,如今卻徹底報廢的上古異寶,眼中滿是痛惜與不甘。
這鏡子不僅是一件異寶,更是赤霄宗底蘊和某種象征。
如今毀在這里,損失難以估量。
赤霄尊者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鏡框上冰涼而玄奧的古紋,那紋路如今也黯淡無光:“毀了便毀了。一件死物而已。比起鏡子的損失,弄清楚那位‘前輩’的真實實力、意圖,才是關乎我赤霄宗生死存亡的頭等大事!”
“鑒靈鏡探測那四位隨從,鏡面顯化的古篆,皆是‘宇宙霸主’四字。”
赤月尊者聲音依舊清冷,但語氣中的凝重幾乎化為實質,“四位宇宙霸主為隨從……這陣容,莫說我赤霄宗,便是放眼整個東洲,恐怕也只有五大至強勢力能勉強湊出。但即便是五大至強勢力,也絕不可能如此‘奢侈’地讓四位宇宙霸主給人當隨從!宇宙霸主,哪一個不是一方巨擘,開宗立派的老祖級人物?怎會甘為人仆?”
“更可怕的是,”赤霄尊者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中那股驚悸壓下去,他眼中殘留著那日鏡面崩裂時的駭然,“鑒靈鏡在探測那位黑衣前輩時……”
他頓了頓,聲音干澀得如同沙石摩擦,“鏡面甚至未能顯化出任何影像,只勉強映照出一團混沌氣流,便直接反噬崩裂!以鑒靈鏡的層次,能將它反噬至此,讓其連探測都做不到便瀕臨破碎……對方的修為……”
他閉上眼睛,又猛地睜開,從牙縫里擠出那重若千鈞的兩個字:“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