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潰,如同瘟疫般蔓延。
往日里心高氣傲、視劍道為畢生信仰的劍修們,此刻大多癱在血泊中,失魂落魄。
有人抱頭嘶吼,狀若癲狂;有人呆呆望著天空,淚流滿面;有人拼命想要調(diào)動體內(nèi)劍元,卻只引動更嚴(yán)重的反噬,再次吐血倒地。
劍心崩碎,修為倒退,道基損毀……
韓錚那輕描淡寫的一眼,不僅摧毀了萬劍閣的鎮(zhèn)山大陣,更從根本上,碾碎了這些劍修對“劍道”的信仰,對“力量”的認(rèn)知。
原來,在真正的至高存在面前,十萬年底蘊(yùn),不過是個笑話。
原來,他們窮盡一生追求的劍道極致,在對方眼中,脆弱如紙。
……
論劍坪中心,三絕劍尊林無鋒掙扎著從碎石深坑中撐起上半身。
他胸前白衣已被鮮血徹底浸透,每呼吸一次,肺腑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體內(nèi)劍元紊亂如暴走的兇獸,在經(jīng)脈中橫沖直撞,不斷加重傷勢。
但他顧不得這些。
他抬起頭,死死盯著天空中那道黑袍身影。
此刻的韓錚,依舊負(fù)手而立,衣袍在微風(fēng)中輕輕擺動,仿佛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幕,與他毫無關(guān)系。
他的目光平靜無波,甚至沒有多看下方慘狀一眼,只是遙望著天劍峰之巔的方向。
但那股彌漫天地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氣息,依舊存在。
林無鋒能感覺到,此刻的韓錚,仿佛已經(jīng)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
不,是這片天地在主動迎合他、臣服于他!
空氣的流動、靈氣的匯聚、地脈的震顫、甚至……法則的運(yùn)轉(zhuǎn),都在隨著他的呼吸而起伏!
這種感受,讓林無鋒想起了宗門古籍中一段模糊的記載——
“主宰者,凌駕法則之上,一念天地動,一息萬法隨。”
原來……古籍記載是真的。
原來……他們?nèi)f劍閣引以為傲的一切,在這種層次的存在面前,真的只是螻蟻的掙扎。
“噗——”
又是一口逆血噴出,林無鋒的氣息再次萎靡三分。
但他強(qiáng)行撐著,嘶啞開口,聲音干澀如同砂紙摩擦:
“前……前輩……究竟……意欲何為?”
這是他最后的倔強(qiáng),也是萬劍閣最后的體面——至少,要死個明白。
韓錚的目光,終于從天空收回,落在了林無鋒身上。
那目光很平靜,沒有殺意,沒有輕蔑,甚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就像在看一塊石頭、一棵樹、一片云。
但正是這種絕對的淡漠,讓林無鋒感到更加深入骨髓的恐懼。
韓錚的目光掃過下方慘狀,掃過那些崩潰的劍修,最后重新落在林無鋒身上:
“交出天劍峰內(nèi)青銅碎片,本座即刻離去。”
“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
但那股籠罩天地的、屬于主宰層次的威壓,在這一刻驟然沉重了十倍!
“噗通!”“噗通!”
下方,一些重傷的弟子再也承受不住,直接兩眼一翻,昏死過去。
即便是林無鋒這樣的宇宙霸主,也感覺仿佛有億萬座神山壓在身上,骨骼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咯吱”聲,五臟六腑都似要爆裂開來,神魂更是如同在油鍋中煎炸,痛苦無比。
他毫不懷疑,只要對方一個念頭,自已,包括在場的所有萬劍閣弟子,都會在瞬間化為齏粉,神魂俱滅!
抵抗?
在這等存在面前,所謂的抵抗,不過是個可悲的笑話。
萬劍閣的驕傲,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文不值。
林無鋒慘笑一聲,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屈辱與無力。
“在……在萬劍宮……劍冢最深處……”他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有祖師禁制……非閣主親至……或持劍主令……不可開啟……”
說完這句話,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
屈辱嗎?
當(dāng)然屈辱。
十萬年劍道圣地,被人打上山門,毀去鎮(zhèn)山大陣,重創(chuàng)全宗弟子,還要被迫交出鎮(zhèn)宗之寶。
這簡直是萬劍閣立宗以來最大的恥辱!
但……
活著,才有未來。
死了,就什么都沒了。
林無鋒能感覺到,對方并非嗜殺之人。
否則,剛才那一眼,就足以讓萬劍閣全宗覆滅。對方的目的很明確,只要那青銅碎片。
既然如此……
“識時務(wù)者,為俊杰。”
韓錚淡淡說了一句,不知是贊賞還是嘲諷。
他不再看下方眾人,一步踏出。
沒有空間波動,沒有靈氣涌動,就像普通人邁出一步那樣簡單。
但這一步落下,他的身影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天劍峰之巔,那座完全由無數(shù)古劍堆砌而成的“萬劍宮”之前。
……
萬劍宮,萬劍閣禁地中的禁地。
歷代閣主閉關(guān)之所,劍冢所在地,也是萬劍閣劍道傳承的源頭。
宮殿通體由各種奇金異鐵鑄就的劍器堆砌而成,每一柄劍都曾屬于一位劍道強(qiáng)者,都承載著一段傳奇。
十萬年來,無數(shù)劍修在臨終前,都會將自已的本命飛劍送入萬劍宮,融入宮墻,成為劍冢的一部分。
故而,萬劍宮本身就是一件無法估量的至寶,蘊(yùn)含的劍意之濃烈,足以讓尋常宇宙霸主寸步難行。
但此刻,韓錚站在宮門前,那些足以撕裂虛空的凌厲劍意,卻如同溫順的寵物,自動繞開他周身三丈,不敢靠近分毫。
宮門前方,是一片占地百畝的“劍冢”。
無數(shù)斷劍殘鋒插在黑色的土壤中,有的銹跡斑斑,有的寒光依舊,有的甚至還在微微震顫,發(fā)出低沉劍鳴。
森然肅殺的劍氣在這里凝聚成實質(zhì)的霧靄,尋常封王強(qiáng)者踏入,瞬間就會被萬劍穿心。
韓錚的目光,落在劍冢最深處。
那里有一座古老的祭壇,通體由“試劍石”雕琢而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劍道符文。
祭壇上方,一塊通體暗青、形狀不規(guī)則的金屬碎片靜靜懸浮。
碎片約莫巴掌大小,表面布滿了斷裂劍痕般的紋路,中心位置,隱約可見一個殘缺的古老符號。
正是韓錚此行的目標(biāo),青銅碑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