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主……劍主……你們……什么時候回來……”
林無鋒望著遠方的天空,眼中充滿了苦澀與無力。
如果閣主和劍主在,結果會不同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個名為“韓錚”的存在,已經在他的道心中,種下了一顆名為“恐懼”的種子。
這顆種子,或許會伴隨他一生。
……
不知過了多久。
天劍峰上方的空間,突然被一道凌厲到極致的劍光狠狠撕開!
劍光斂去,現出兩道氣息強橫、卻都帶著驚疑與焦慮的身影。
正是從雷獄山全速趕回的萬劍閣閣主,劍主——獨孤無我!
以及不放心,執意跟來,想親眼看看那“疑似主宰”究竟是何方神圣的雷獄老祖!
兩人甫一出現,便聞到了空氣中那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以及那殘留在每一寸空間、讓他們的靈魂都感到微微顫栗的、難以言喻的恐怖余威。
然后,他們看到了下方那如同被上古兇獸蹂躪過、幾乎被徹底摧毀的論劍坪,看到了那倒了一地、哀鴻遍野、氣息萎靡、甚至道心崩潰的弟子門人,看到了那搖搖欲墜、遍布裂痕的九座輔峰,也看到了劍冢方向,那被暴力破開、禁制完全消散的祭壇……
“這……這……”
雷獄老祖倒吸一口涼氣,紫發倒豎,眼中雷光狂跳,即便以他活了數萬載的見聞,看到眼前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也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這哪里是戰斗?
這分明是單方面的、徹頭徹尾的、毫無抵抗之力的……碾壓與踐踏!
而且,從他們收到林無鋒傳訊,到全速趕回,前前后后,才過去多久?
萬劍閣的護山大陣,號稱可擋主宰一炷香的“萬劍戮神大陣”,竟然……已經徹底被破了?
看這慘狀,恐怕連半炷香都沒撐到!
獨孤無我則如同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胸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晃。
他那一向穩如磐石、可斬斷一切雜念的劍心,此刻也忍不住劇烈震顫起來。
他離開時,萬劍閣還是東洲最鋒利的劍,是無人敢攖其鋒的劍道圣地。
他回來時,看到的卻是一片狼藉,是道統幾乎被毀的慘狀。
“無鋒!”獨孤無我強壓住翻騰的氣血和驚怒,一步跨出,已來到昏迷不醒、氣若游絲的林無鋒身邊,一道精純平和的劍元渡入其體內,護住他心脈,同時取出一枚氤氳著濃郁生機的碧綠丹藥,塞入其口中。
“咳……咳咳……”在丹藥和劍元的雙重作用下,林無鋒悠悠轉醒,看到眼前的獨孤無我,那雙原本銳利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無盡的痛苦、絕望和……一絲茫然。
“閣……閣主……”林無鋒的聲音虛弱得如同蚊蚋,他死死抓住獨孤無我的衣袖,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涌出血淚,“來……來了……他來了……主宰……不可敵……不可敵啊……”
雖然心中已有猜測,但親耳從林無鋒口中聽到“主宰”二字,獨孤無我和旁邊的雷獄老祖,心臟還是猛地一沉,如同墜入了萬丈冰窟。
“到底……發生了什么?詳細說來!”獨孤無我聲音艱澀,每一個字都仿佛有千鈞重。
林無鋒斷斷續續,帶著無盡的恐懼和屈辱,將韓錚如何突然出現,古鱗老祖四人如何輕易壓制劍陣,韓錚如何僅僅釋放氣息便瞬間摧毀“萬劍戮神大陣”、重創全宗,又如何輕易取走“天劍殘碑”的過程,描述了一遍。
盡管他言語破碎,描述不清,但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以及話語中透露出的、那種絕對力量差距下的絕望感,卻無比清晰地傳遞給了獨孤無我和雷獄老祖。
僅僅釋放氣息……便破了萬劍戮神大陣……重創全宗……包括林無鋒這位宇宙霸主……
獨孤無我沉默了。
雷獄老祖也沉默了。
兩人站在廢墟之中,感受著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幾乎要讓他們這等強者都感到窒息的恐怖余韻,看著周圍弟子們崩潰絕望的眼神,聽著那壓抑不住的痛苦呻吟,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原來,雷狂所言,沒有絲毫夸張。
原來,那神秘存在的實力,比他們最壞的預估,還要可怕得多!
主宰……真的是主宰!
一位活著的主宰,行走在東洲大地,以無可匹敵的姿態,接連踏破荒神殿、云渺仙宗、雷獄山、萬劍閣的山門,強取青銅古物!
“他……往哪個方向去了?”獨孤無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沉聲問道。
“他……他說……去萬毒教……”林無鋒艱難地說道。
獨孤無我與雷獄老祖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駭然與決絕。
“立刻傳訊毒蠱!不,來不及了!”獨孤無我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雷獄兄,煩請你立刻以最快速度,親自趕往萬毒沼澤示警!我需立刻整頓山門,救治傷員,隨后便到!”
雷獄老祖重重點頭,臉色凝重無比:“獨孤兄放心!我這就去!希望……還來得及!”
他知道,毒蠱那個老毒物,脾氣古怪,剛愎自用,未必會輕易相信。
但事已至此,無論如何也要試一試!
否則,萬毒教便是下一個萬劍閣!
雷獄老祖不再猶豫,化作一道紫色雷光,撕裂虛空,朝著東洲西部的萬毒沼澤方向,瘋狂趕去。
獨孤無我則留在原地,看著滿目瘡痍的山門,心中涌起無盡的悲涼與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面對一位真正的主宰,他們這些所謂的東洲至強者,與螻蟻何異?
“傳令下去……”獨孤無我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與沉重,響徹在死寂的天劍山脈,“所有弟子,原地療傷,不得擅動。開啟所有備用禁制,封閉山門……無限期?!?/p>
他知道,經此一役,萬劍閣……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才能舔舐傷口。
而能否恢復往日的榮光,甚至……能否繼續存在下去,都將是一個未知數了。
那個名為“韓錚”的主宰,如同一片無邊無際的陰影,徹底籠罩了東洲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