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城市,南郊。
下午兩點,太陽正烈。
但一靠近眼前這棟廢棄的精神病院,空氣溫度仿佛都降了好幾度。
一股鐵銹、霉菌和某種說不清的腐敗氣味混合在一起,鉆進鼻腔,又冷又嗆。
“小陳師傅,就、就是這里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站在陳青旁邊,聲音發顫。
他叫王富貴,本地一個建筑公司的老板。
人長得富態,但此刻那張胖臉白得像剛從面粉袋里拿出來,一雙腿控制不住地打著擺子。
陳青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棟孤零零的灰色大樓。
墻皮大片剝落,露出里面的紅磚,黑洞洞的窗戶像是無數雙眼睛,安靜地盯著外面的人。
“具體說說情況?!标惽嚅_口,聲音很平靜。
他穿著一件黑色沖鋒衣,兩手插在兜里,看起來就像個來郊游的大學生。
王富貴咽了口唾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一開口還是帶著哭腔。
“怪,太怪了!我接了項目,要推平這里蓋商業樓,結果第一天,挖掘機好端端的就熄火了,油是滿的,電瓶也是滿的,找誰來都修不好?!?/p>
“第二天,我派了兩個保安來看場子,結果……結果發現他們被吊死在了門診樓的大梁上,舌頭伸得老長,臉上還掛著笑,那笑……”
王富貴打了個寒顫,說不下去了。
他身后的年輕助理臉色也一片慘白,小聲補充道:“警察來過了,法醫鑒定說是自殺,可誰信啊!”
王富貴緩了口氣,繼續說:“第三天,我請來的勘探隊,隊長拿著測量儀在工地上又哭又笑,嘴里翻來覆去就念叨一句話:別打了,別打了,好疼啊……”
“人現在還在醫院躺著,瘋了!”
一連串的詭異事件,徹底把王富貴嚇破了膽。
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小心翼翼地看著陳青:“我實在是沒辦法了,托了好多關系,花重金請來了龍城最有名的柳仙堂——柳大師。”
“哦?柳大師怎么說?”陳青眉毛一挑,似乎來了點興趣。
柳仙堂在龍城驅邪界的地位,他有所耳聞。
百年堂口,供奉著一尊修行三百年的“柳大仙”,基本就是本地的權威。
提到柳大師,王富貴臉上露出一絲敬畏,又很快被更大的恐懼取代。
“柳大師那陣仗可大了!香案、祭品、黃符、羅盤,領著十幾個弟子在外面又是燒紙又是做法,折騰了半天?!?/p>
“最后柳大師請仙上身,也只是在門口繞了一圈,臉都白了,就說了四個字——此地大兇?!?/p>
說完這四個字,柳大師就帶人回去了,錢收了一半,說是“勘探費”,并告訴王富貴,他處理不了。
王富貴當時就絕望了,連柳大師都搞不定,這樓看來是推不掉了。
“不過,”王富貴話鋒一轉,看向陳青的眼神里帶著一絲希望,“柳大師臨走前給我指了條路。”
“他說,這里的碑太硬,他立不住,得找個命更硬的來立碑。然后……他就推薦了您?!?/p>
助理在旁邊聽著,心里直犯嘀咕。
所謂的立碑,是行話。
說白了,就是找個炮灰去探路,用炮灰的命去消耗里面那東西的力量,他們好在后面坐收漁利。
眼前這個年輕人,怎么看都不像命硬的高人,倒像是剛畢業的愣頭青。
柳大師這手禍水東引,玩得可真夠毒的。
陳青聽完,嘴角微微上揚。
立碑?
有點意思。
他當然清楚柳家的算盤。
這精神病院里的東西,顯然超出了那柳大仙的能力范圍。
不敢硬碰,又不想砸了百年招牌,于是就找自己這個初來乍到毫無根基的野生仙師來當替死鬼。
這算盤打得,隔著電話線都能聽見響聲。
“柳大師很有眼光?!标惽嗖幌滩坏卦u價了一句。
“啊?是、是吧……”王富貴沒聽出話里的意思,只當是夸獎。
他趕緊從懷里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雙手遞到陳青面前。
“小陳師傅,這是十萬定金。只要您能把這事平了,事成之后,還有四十萬奉上!”
五十萬,只為解決一個靈異事件。
對普通人來說是天價,但對王富貴這種老板來說,只要能讓項目順利進行,這點錢不算什么。
陳青瞥了一眼那個厚實的信封,卻沒有接。
“王老板,”他平靜地開口,“我這人有個規矩?!?/p>
王富貴一愣:“您說。”
“事成之前,分文不取。”
這一句話,讓王富貴和他身后的助理都呆住了。
在這個圈子里,哪個大師不是先收一半定金再說?
甚至很多騙子,拿了定金就跑路了。
這位小陳師傅倒好,事成之前一分錢不要?
這是對自己實力何等的自信!
王富貴原本七上八下的心,因為這句話,莫名地安定了幾分。
他看著陳青,覺得這個年輕人的身影,似乎在陽光下都高大了不少。
“那……那就全聽小陳師傅的!”王富貴連忙把信封收了回去。
陳青點點頭,不再多話,轉身就朝著那棟陰森的門診大樓走去。
他的腳步不快,卻異常沉穩,插在兜里的手甚至都沒拿出來。
“哎!小陳師傅!”王富貴急了,連忙喊道,“您……您就這么進去?不準備準備?柳大師來的時候,那可是……”
陳青沒有回頭,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
“你們在外面等著?!?/p>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大樓那如同巨獸之口的黑洞洞入口處。
陽光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連同他最后的背影一起,被黑暗徹底吞沒。
現場只剩下王富貴和他的助理,面面相覷。
微風吹過,卷起地上的幾片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在這片死寂的環境里,顯得格外刺耳。
助理忍不住湊到王富貴身邊,壓低了聲音:“王總,這人……靠譜嗎?怎么看都像個騙子啊,兩手空空就進去了,這不送死嗎?”
王富貴心里也沒底,他死死盯著那個入口,手心全是汗:“再看看……再看看吧……柳大師應該不會亂推薦人……吧?”
他最后一句話,說得自己都沒了信心。
畢竟,柳大師推薦他來的目的,就是讓他來“立碑”送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