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樓下的街道上,不知何時已站滿了密密麻麻的身影。
有渾身滴血、手拎屠刀的屠夫。
有頸套繩索、長舌垂胸的女人。
有四肢扭曲、在地上爬行的殘破孩童……
它們全都抬著頭,用一種極度貪婪渴望的眼神,死死地盯著……
從天而降的他。
躍出窗外的瞬間,時間仿佛被拉長。
巴頌在半空中,看到了一幅足以讓任何修行者心膽俱裂的景象。
那不是幻覺,而是由數十個S級靈異事件的主角組成的——百鬼夜行。
街角,那個由屠宰場無數生靈怨氣凝聚而成的“血煞”,龐大的身軀堵住了一半街道,手中滴血的屠刀散發著濃郁的腥氣。
對面路燈上,那個爛尾樓里日復一日跳樓的女鬼正倒掛著,黑色長發如瀑布垂落,空洞的眼眶死死鎖定著他,嘴角咧開詭異的弧度。
街道另一頭,那個被卷入絞肉機的“絞肉鬼”,已化作一團由無數扭曲手臂和痛苦面孔組成的黑色旋風,封死了所有退路。
這些,都是龍城都市傳說中最頂級的存在。
此刻,它們卻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將這片區域打造成一個密不透風的死亡囚籠。
而他,巴頌,就是這場圍獵中唯一的獵物。
“不……”
絕望瞬間吞噬了他。
他終于明白陳青那句“給我的員工們,發點福利吧”是什么意思。
這些恐怖的靈體……全都是他的員工。
這個認知,比靈魂被撕裂更讓他戰栗。
他招惹的,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在身體即將落地的瞬間,巴頌強行扭轉身體,雙腳重重踏地。
他沒有絲毫猶豫,雙手飛速結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掌上。
“血降·萬毒骨盾!”
他嘶吼著,將血手印猛地拍在地上。
一股黑紅色的血光轟然炸開,無數黑色蠱蟲從他體內潮水般涌出,互相吞噬融合。
在半秒內就形成了一面由扭曲骸骨與蠕動毒蟲構成的圓形護盾,將他牢牢護住。
這是他壓箱底的保命絕技,曾幫他硬扛過一位東南亞法王的全力一擊。
他只求能擋住第一波攻擊,換取施展遁術的機會。
然而,他的希望即刻化為泡影。
站在街角的“血煞”動了,只是隨意地揮動手中的屠刀。
一道凝練的血色刀氣脫離刀身,劃出凄厲的弧線,瞬間斬在骨盾之上。
“咔嚓!”
一聲脆響,那面骨盾如同被鐵錘砸中的玻璃,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痕。
上面的蠱蟲在接觸刀氣的剎那,便化為膿水。
“噗——”巴頌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慘白。
不等他反應,倒掛在路燈上的女鬼也動了。
她的長發如擁有生命的毒蛇,瞬間暴漲,洞穿瀕臨破碎的骨盾,纏住他的四肢脖頸,將他從地上硬生生拽起,吊在半空。
冰冷滑膩的觸感傳來,巴頌能感到生命力正被瘋狂吸食。
“啊——放開我!”
他瘋狂掙扎,但那團由無數冤魂組成的黑色旋風已呼嘯而至。
無數只冰冷的手從旋風中伸出,抓住了他的身體。
“撕拉——”
血肉被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的手臂、大腿、血肉……被那些冤魂瘋狂地撕扯啃食,連同靈魂一起吞噬。
巴頌發出了人生中最后一聲凄厲的慘叫,意識在無邊的痛苦與恐懼中逐漸模糊。
徹底陷入黑暗前,他仿佛看到二樓那個破碎的窗口,陳青正站在那里,面無表情地俯瞰著這場血腥的盛宴。
出租屋內,陳青靜靜站在窗邊,看著樓下接近尾聲的“分食”。
巴頌的肉身在十幾秒內就被那群饑渴的“員工”吞噬殆盡,片血不留。
分食之后,它們并未散去,而是全都抬起頭,注視著窗口的陳青。
像在等待君王的下一個指令。
“散了吧。”
陳青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靈體的耳中。
隨著他一聲令下,數十個恐怖靈體瞬間化作黑煙,融入夜色。
被陰森鬼氣籠罩的街道恢復了平靜,仿佛剛才的百鬼夜行從未發生。
陳青轉身,走到墻角。
看著依舊閉眼捂耳、身體微微發抖的妹妹,他心中那股冰冷的殺意徹底散去。
化為無奈。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陳雪的肩膀。
“小雪,沒事了。”
陳雪的身體猛地一顫,她緩緩放下雙手,小心翼翼地睜開一條眼縫。
房間里很安靜,除了哥哥,再無他人。那個可怕的男人不見了。
“哥……”陳雪帶著濃濃的鼻音和哭腔,猛地撲進陳青懷里,放聲大哭,“嗚嗚嗚……哥!我好怕……”
“沒事了,有哥在。”陳青輕輕拍著妹妹的后背,柔聲安慰。
這是他兩世為人,第一次感到如此強烈的后怕。
如果他晚回來一步,后果不堪設想。
這一刻,他對于力量的渴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點。
他正安撫著妹妹,一陣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劃破了老城區的寧靜。
數道紅藍交錯的警燈光芒透過破碎的窗口,照亮了房間。
陳青的眉頭微微皺起。他安撫地拍了拍陳雪的后背,走到窗邊向下看去。
三輛警車已將這棟樓圍住。
看來,是剛才的動靜驚動了鄰居。
陳雪也聽到了警笛聲,小臉上滿是慌張:“哥……是警察……”
“別怕。”陳青臉上看不出絲毫慌亂,“他們是來抓壞人的,我們是受害者。”
他一邊說,一邊不緊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目光掃過地上的玻璃碎片和巴頌留下的那雙鞋子。
他緩緩伸出手,對著那雙鞋子,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啪。”
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響,那雙鞋子連同其上殘留的屬于巴頌的一切氣息,瞬間化為微塵,消散于無形。
做完這一切,他才拉著仍有些驚魂未定的陳雪走向門口:“走吧,我們去配合警察叔叔做個筆錄。”
他的語氣,輕松得就像是準備出門吃一頓宵夜。
門外,急促沉重的腳步聲正從樓梯處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