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快下山了。
龍城西郊。
一座大得離譜,看起來就特別燒錢的中式莊園。
這里曾經有個很唬人的名字。
柳仙堂。
柳家的老巢。
“吱——”
一輛最普通不過的網約車,在莊園門口穩穩停下。
車門打開。
陳青從后座下來。
“師傅,謝了。”
他掃碼付錢,動作一氣呵成。
司機師傅是個話癆,忍不住從后視鏡里多看了兩眼。
“小伙子,來這兒走親戚啊?”
“這地方我跑了十年車,第一次有單子是到這兒的?!?/p>
“看著就氣派,里面住的肯定不是一般人吧?”
陳青關上車門,沖他擺了擺手。
“以前不是?!?/p>
“現在是了。”
他心里默默補了一句。
我這種一般人。
網約車一腳油門,溜了。
估計是覺得這地方有點邪門。
現在,只剩下陳青一個人。
他抬起頭。
眼前,就是那座傳說中的柳家莊園。
嗯……比照片上看起來要氣派一點。
他的表情沒什么變化。
就好像,他不是來搞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
而是下班回家,順路取了個快遞。
一個早就該到貨的快遞。
他朝著大門走去。
一步。
兩步。
三步。
就在他距離那兩扇門還有大概三米遠的時候。
“嗡……”
沒有任何預兆。
那兩扇門,開了。
由一整塊死貴的紅木打造,據說每一扇都重達千斤的巨大門扉。
此刻,卻像是兩個輕飄飄的幻影。
沒有一丁點聲音。
無比順滑地向內洞開。
動作里,甚至透著一股……諂媚?
仿佛在用全身力氣嘶吼。
歡迎主人回家?。?!
陳青的內心毫無波瀾。
行了行了,知道了,別叫那么大聲。
他邁步走了進去。
一進門。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太安靜了。
安靜得有點過分。
按理說,這么大的莊園,總得有點活物吧?
鳥叫?蟬鳴?狗叫也行???
什么都沒有。
原本應該在這里的柳家人,還有他們養的阿貓阿狗,雞鴨魚鵝……
全都不見了。
仿佛被什么東西用橡皮擦,從這個世界上干干凈凈地抹掉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冰冷刺骨,讓人頭皮發麻的氣息。
這股氣息,彌漫在空氣中的每一個角落。
它在說一件事。
服從。
絕對的,無條件的,服從。
陳青對此很滿意。
效率不錯。
他繼續往里走。
就在這時。
他前方的影子里,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一團黑色的霧氣。
一開始只有拳頭那么大。
然后,它開始像發面一樣膨脹,旋轉,升騰。
霧氣越來越濃,越來越黑。
最終。
這團黑霧凝聚成了一個人的形狀。
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一絲不茍。
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
但他的臉,卻是一片蒼白和模糊。
像是隔著一層磨砂玻璃在看他,怎么都看不真切。
這個人,全身上下,沒有一丁點活人的陽氣。
他,就是“清潔工”。
陳青的專屬工具人。
“清潔工”看到了陳青,身體微微前傾,鞠了一躬。
一個非常標準,像是用量角器量過的三十度躬。
下一秒。
一個聲音,直接在陳青的腦海里響了起來。
主人。
聲音很平。
反正不是從他那張模糊的嘴里發出來的。
心靈感應,或者類似的玩意兒。
方便,又私密。
陳青喜歡這個功能。
隨著聲音響起,“清潔工”伸出了手。
不,他沒有手。
在他身前,一團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能量緩緩浮現。
那團能量,像一個忠實的仆人,穩穩地托舉著兩樣東西。
懸浮在半空中。
陳青的目光掃了過去。
第一樣東西。
是一疊文件。
很厚。
目測比一本新華字典還要厚。
A4紙的邊緣,被絲絲縷縷的黑氣侵染著,透著一股不吉利的感覺。
這就是柳家百年的家底么?
還挺沉的。
陳青的視線,又移到了另一樣東西上。
那是一個小小的壇子。
巴掌大小。
材質是頂級的羊脂白玉,溫潤通透,一看就價值不菲。
甚至比旁邊那疊文件代表的總資產,還要貴重。
只不過……
這是個骨灰壇。
更準確地說,是一個靈魂收容壇。
透過那層白玉,可以隱約看到,一股精純的靈魂能量被死死地禁錮在里面。
它在沖撞,在咆哮,在無聲地咒罵。
但沒用。
一層更強大的力量,像一個絕對牢籠,把它鎖得死死的。
動彈不得。
遵從您的意志,舊賬已清。
“清潔工”那毫無感情的聲音,繼續在陳青的腦海中響起。
柳家百年積累的所有資產,包括動產、不動產、有價證券、海外信托、以及其背后盤根錯節的陰暗網絡……
已盡數在此。
“清潔工”稍微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給陳青消化的時間。
所有相關的契約、合同、憑證,均已通過‘特殊方式’,完成了強制性的所有權轉讓。
現在,它們都屬于您。
‘特殊方式’么……
陳青嘴角微微一撇。
他大概能猜到是什么方式。
對于“清潔工”來說,常規業務罷了。
至于目標人物,柳尋……
腦海中的聲音轉向了那個小小的玉壇。
其殘魂與畢生怨念,已被盡數抽出、洗凈、提純。
現已封存于‘鎮魂玉’中,等候您的最終處置。
處置?
陳青的目光,在那疊厚厚的文件上多停留了兩秒。
很好。
有了這些,未來的一切,就都有了著落。
而且是綽綽有余。
然后……
就沒有然后了。
他的目光,直接從那個所謂的“鎮魂玉”上,一掃而過。
一眼都懶得多看。
仿佛那里面裝著的,不是一個曾經叱咤風云的大佬的靈魂。
而是一粒灰塵。
一粒不小心掉進碗里的,礙眼的灰塵。
柳尋?
哦,想起來了。
處理干凈了就好。
至于處置……一個死人的靈魂,有什么好處置的?
別來煩我,就是最好的處置。
他的視線越過“清潔工”,越過那些戰利品,最終,落在了莊園正堂的最高處。
那里,掛著一塊巨大的牌匾。
黑底金字,龍飛鳳舞。
寫著三個大字。
柳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