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諸位,一個小時前,龍城大學A級靈域‘哭泣的筆仙’事件,已經解決。”
這個消息,本該引起一陣欣喜和騷動。
但此刻,卻無人應和。
因為在座的所有人都明白,這個結果的背后,隱藏著一個遠比A級靈域更加恐怖的“事實”。
“代價呢?”終于,一位白發蒼蒼的老顧問,行動組的前任組長王德海,人稱“老王”,皺著眉頭問道。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他是局里的元老,最重規矩和程序,“總部支援到了?還是我們動用了被封印的‘那個東西’?”
秦風搖了搖頭。
“沒有支援,也沒有動用禁忌封印物。”
老王眉頭皺得更深:“那是冷月?我聽說她……”
“冷月還活著。”秦風打斷了他,目光掃過全場,“今晚,我們龍城分局,零傷亡。”
“什么?!”
這一次,會議室里終于炸開了鍋。
“零傷亡解決A級靈域?秦隊,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我親自帶隊封鎖,結界被撕開的時候,我們連遺書都準備好了!”
“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秦風抬手,虛按了一下。喧鬧的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老王那張寫滿質疑的臉上。
“老王,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神嗎?”
老王愣住了,他張了張嘴,似乎想斥責秦風胡言亂語,但看到秦風那雙布滿血絲卻異常嚴肅的眼睛,他把話又咽了回去。
“我只相信規章手冊和我們手里的法器。”老王沉聲說道,“任何超自然現象,都有其能量規律。只要是規律,就能被分析,被利用,被對抗。”
“分析?對抗?”秦風笑了,笑聲中充滿了自嘲,“如果有一種力量,它本身就是‘規律’呢?你怎么去對抗?”
他不再跟老王爭辯,而是看向一名坐在角落里的年輕探員。那是今晚距離陳青最近的人之一。
“小李,你來說。把你看到的,感受到的,原原本本地告訴在座的每一位。”
被點到名的小李身體一僵,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
他站起身,雙手緊緊地抓著桌沿,因為太過用力,指節都已發白。
“我……我不知道該怎么形容。”他的聲音在發抖,“當那位……當陳顧問出現的時候,我感覺……周圍的一切都變了。”
“不是能量波動,不是氣場壓迫……都不是。”
“那種感覺,就像……就像我們正在看的這幅畫,突然,畫畫的人走了進來。”
“他不是畫里的人,他是……畫的主人。”
小李的描述很混亂,很唯心,但在場的都是行家,他們瞬間聽懂了。
降維打擊!
“他只是走進了靈域,然后……然后一切就結束了。”小
李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夢囈般的顫音。
“前后……不到十分鐘。我們準備用一個行動小隊的性命去換取幾小時封印時間的A級靈域,在他面前,就像一個……肥皂泡,一戳就破了。”
“最……最恐怖的是……”小李深吸一口氣,像是要用盡全身力氣,“靈域消失后,那片空間里,沒有任何殘余的能量。
沒有怨氣,沒有陰煞,什么都沒有。
干凈得……就像剛被格式化的硬盤。
我們處理過那么多案子,哪怕是最低級的D級游魂,被凈化后也會有能量殘留。
可那里……什么都沒有!”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如果說小李的描述還帶著主觀色彩,那“能量無殘留”這個客觀事實,則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那位存在,并非是“凈化”或“封印”了那個A級靈域。
他是……“刪除”了它。
從這個世界的底層規則上,將它徹底抹去!
老王那張古板嚴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駭然的神色。
他縱橫靈異界四十年,處理過的S級事件都有兩起,雖然是總部引導,但他從未聽過,甚至從未想象過,有這樣的力量存在。
“所以……”秦風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他的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今天會議的核心議題,只有一個:從今往后,我們龍城分局,該如何定義和應對‘陳顧問’的存在。”
“我先說我的意見。”
秦風站了起來,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刀,掃過每一個人。
“第一,‘顧問’這個稱呼,從今天起,只作為對外的掩護身份。”
“在我們內部,他不是顧問,不是協作者,更不是我們可以平等對話的盟友。”
“他是我們龍城分局的……‘最終裁決’。是我們面對無法抵抗的末日災難時,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希望。”
“他是……我們的神。”
“第二,我提議,立刻建立一份全新的,獨立于現有評級體系之外的最高機密檔案。”
“檔案代號,我建議為‘天尊’。”
“檔案等級,暫定為【絕密·神級】。此檔案,只有我擁有唯一訪問權限。”
“任何試圖探查、破解、或越級訪問此檔案的行為,都將觸發最高警報,并視為對龍城安全體系的直接威脅。”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秦風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如同驚雷在每個人耳邊炸響。
“從現在起,‘天尊’的一切需求,無論是什么,無論多么不合理,都將是我們分局的最高行動指令。”
“我們需要錢,就給他錢;需要情報,就給他情報;需要我們去死……我們就必須去死。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余地。”
“我話說完,誰贊成?誰反對?”
會議室里,靜得可怕。
老王張了張嘴,他想說這不合規矩,想說這等于將整個分局的命運交于一人之手,想說這是在賭博。
但是,當他回想起小李描述的“畫與畫師”的比喻。
回想起那“能量無殘留”的可怕事實,他所有的質疑,所有的原則,所有的規章手冊,都顯得那么蒼白,那么可笑。
規矩,是用來約束“人”的。
當一個“神”出現時,他的意志,就是新的規矩。
老王緩緩地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然后,他無力地舉起了自己的手。
“我……附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