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入口不遠處。
一群人圍在一個院子周圍,扎堆聚集,七嘴八舌討論著。
院子中,五六名穿著制服的快班衙役正認真勘察現場。
“真慘吶,兩個老人、一對年輕夫婦、一個孩子,一家五口,都被殺了。”
“投奔過來的那個親戚也太不是人了,喪盡天良。”
“希望衙門的人能盡快抓住真兇吧,要不然,那樣一個殺人的魔頭逍遙法外,太可怕了。”
村民們言語聲聲。
躲在后面的徐塵大概明白過來。
遠方親戚投奔過來,因為某些原因,把一家人給殺害了。
手段足夠狠辣,連孩子都沒放過。
不過他心里倒是沒有太大的反應。
亂世之中,殺人犯法的事兒不新鮮。
東亭縣今年的收成并不好,已經有不少人遭了難。
而這,只是一個開始而已。
因為出了人命的關系,木炭是不能賣了,徐塵只好調轉車頭,去了旁邊的村子。
一路之上,他看到了很多。
有父子爭吵的,有兄弟打架的,也有婚喪嫁娶。
世間百態在一個個小村子輪番上演。
相對來說,或許是因為收成不錯的緣故,今年的石格村還是挺和諧的。
不多久,天色暗了下來,兩車的木炭竟然兜售一空。
其中的買主家里條件看起來都不錯,其中多數是如石格村劉、白那樣的大戶人家。
回去的路上。
因為兜了一圈的緣故,剛好經過白夢瑤娘家的石木鎮。
徐塵吩咐白家的下人從村里面走,路過白家門口的時,忽的聽見里面正在吵架。
咦?
徐塵來了興趣,讓白家下人趕車到前面等他,自己則跳下車,湊近了聽。
因為天色較晚的緣故,只能勉強看清院子里面的兩道人影。
其中一人聽聲音是中年女子,此刻正罵罵咧咧。
“白元武,我是你娘,我最后問你一句,你到底娶不娶媳婦?”
另外一人大概五尺半的身高,身板挺壯實的。
此刻正坐在飯桌旁,甕聲甕氣道:“娘,我說了無數遍了,除了小翠,我誰都不娶!”
“你……你這個小兔崽子,氣死我了!那吳小翠有什么好的?人家喜歡的是童生孫丑,要不然怎么會寧可繳納賦稅也不嫁給你?你不要白日做夢了。”
“我不管,我就喜歡小翠。”
“你……我這是造的什么孽啊?”
婦人嚎啕大哭。
“你看看你,整天往人家吳小翠家里跑,一個大子不賺,我好不容易從你姐哪里借了一百文錢修了房屋,準備給你娶媳婦,你……哎呀,我吊死算了。”
婦人說著便往屋子里面走。
就在這時,轟的一聲,本好端端的茅草房忽然倒塌!
“媽呀……”
婦人一聲尖叫,雙腿一軟,癱在地上。
叫做白元武的青年急忙起身:“娘,娘你沒事吧?”
院子外。
徐塵心下也是一個激靈,本能的就要沖進去。
可很快他就冷靜下來,看著小舅子白元武拖著丈母娘林蓉離開了倒塌的房子,似乎并無大礙,便放下心來,悄然離開。
回到家,白夢瑤已經做好了飯。
徐塵吃著飯,隨口問道:“你家里沒什么事吧?”
白夢瑤略微詫異。
這還是自家夫君少見的提起她娘家的事,便娓娓道來。
“沒什么事,前陣子我娘來借錢是為了修房子,給我弟娶媳婦。”
“我那弟弟看上了村里的一個姑娘,只不過那姑娘卻喜歡另外一個讀書人。”
“于是就這么拖拉著,也不知具體什么時候能娶上媳婦。”
徐塵點頭。
暗想你家以前或許沒事,現在一定有事。
剛修的房子,突然就倒塌了啊!
初冬時節,天氣已經開始冷了,除非手里的錢比較充足,否則再蓋房已經來不及了。
這一冬天,住哪里?
也正是考慮到這層原因,在房子倒塌時他才沒露面。
目前看來,丈母娘和小舅子似乎都還可以,最起碼他發達后,沒跑過來占便宜。
接下來,就看丈母娘和小舅子怎么做了。
過來借錢蓋房,可以。
直接搬過來住一冬天,也可以。
關鍵是話要怎么說!
接下來的幾天,徐塵繼續帶著兩個白家的下人在各個村鎮兜售木炭。
青藍城木炭生意都交給了白家,他只負責每日驗收錢財。
乍開始還好,可沒過三天,錢的數量好像出了問題,從平日里的一兩一二,逐漸降到了一兩左右。
相差一二百文錢。
木炭生意正值火爆,每日運送都跟不上,不存在營業額驟降的情況。
顯然問題出在了白家那邊。
他有心去問,但轉念一想合作的前提是信任,突然去問,哪怕是旁敲側擊都是不信任白峰。
況且,就他的了解程度而言,白峰是值得信任的。
更大的可能是白家的下人手腳不干凈,從里面貪了錢!
白峰是了解木炭生意的,不可能看不出問題,可到目前為止卻沒有提及此事,說明這里面有蹊蹺啊。
是白峰默許了白家下人貪錢?
徐塵苦思良久,最終嘆了口氣。
說到底還是他這邊沒有放心可用之人!
如果有人可用,每日跟著白家的車,就算有人從中貪錢也不敢如此的明目張膽。
按下心思,徐塵繼續兜售木炭。
這段日子,他幾乎走遍了附近的十多個鎮子以及下面的村子,錢沒賺多少,見識倒是漲了不少。
最直觀的感受是——各個村子寡婦是真的多啊。
寡婦一個人不容易,打柴不方便,本應該是購買木炭的主要對象。
可偏偏,他見到的大部分寡婦并不缺柴,而且一個個家里的柴火垛都碼放的整整齊齊,也不知具體是怎么個情況。
除此外,靠近青蘭縣的東亭縣的幾個鎮子的糧價開始上漲了。
從原先的五六文錢,漲到了八文錢。
相較于秋收時候的價格,翻了將近一倍!
也正因如此,各地冒出了許多收糧的販子。
包括石河鎮,糧販子紛紛開出了七文三、七文四的價格收糧。
這一日,天色剛剛放亮,外面就響起了叫買聲。
“收米嘍,七文五一斤,七文五一斤嘍!”
聲音很大,吵了徐塵的清夢。
他厭煩的爬起來,正準備洗臉,旁邊的門開了。
顧妙婉邁著急促的步伐,朝著大門匆匆走去。
徐塵微微皺眉,開口道:“嫂子,大早上的,干嘛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