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什么狗屁賭約,徐塵自是懶得理會。
是否能在童試中贏得李六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通過??!
在學問方面,他自詡不差。
可畢竟還是第一次參加這種考試,即便看起來平淡如水,心里也是難免有點小緊張。
不過隨著身份通過核驗,所有考生按照順序進入一個個格子間、融入環境后,他漸漸平和了幾分。
主考官知縣曾煜坐在最前方,監察全場。
縣丞、主簿、師爺以及禮房的人充當監考,十余名皂班衙役巡視左右。
不同于其他的府試、鄉試、會試等,童試的考試時間只有一天,期間的吃喝拉撒都要在小小的格子間里面進行。
徐塵按捺心思,屏氣凝神。
不多久,考卷發放下來,一名衙役舉著牌子巡游,上面是此次考試的題目。
題目并不難,是從四書五經里面截取的一句話。
徐塵仔細分析后,開始打草稿。
先寫什么,后寫什么,承轉啟合等等,有了大的框架后再慢慢填充。
一個個小格子間中,有人抓耳撓腮,有人眉頭緊皺。
神情各異,看起來都不輕松。
高座之上,知縣曾煜暗自搖頭。
升遷在即,這是他最后一次擔任青蘭縣的考官,在名義上,他相當于所有參試者的師傅,類似于學政的大宗師。
如果能培養出幾個好苗子,日后一路扶搖直上,說不得他還能賺幾分人情。
可看這些考生的樣子,實在是一言難盡啊。
上來就被小小的童生考題難住了,日后怕也難成大器。
咦?
忽的,他注意到徐塵,有些詫異。
原本對于徐塵的學問他也沒放在心上,不過是讀了幾個月書而已,基礎太弱了。
就全場讀書人來說,隨便提出來一個,都至少讀了七八年的書,
可看徐塵那沉穩的架勢,卻是全場都少見的。
鎮定有序!
每臨大事有靜氣!
“這小子,哪怕考不上,最多五年,也必定是一方人物啊。”曾煜沖著旁邊開口。
“哦?”
須發花白的縣丞徐孝德淡淡的看了眼,點頭道:“確實不錯,果然還是知縣大人眼光毒辣啊。”
曾煜捋著胡子,自動忽略了徐孝德的馬屁。
縣丞的地位在知縣之下,是八品官。
不過這老家伙歷來性情淡泊,有好處就占一點,沒好處也不記仇,基本不管縣衙的事情。
譬如這次童試,若非他提前通知,這老家伙甚至都不一定來。
曾煜沒再理會徐孝德,感受著現場安靜的氣氛,一陣困意來襲,便閉上眼假寐著。
好不容易撐到中午,他匆匆溜了出去,懶洋洋的吃了頓飯,下午又是枯燥無聊的監考。
終于,隨著一道鑼聲響起,曾煜從睡夢中翻醒,命人收卷考并卷糊名后便離開了。
一年一度的童試結束了。
眾多考生先后退場,有的無精打采、如喪考妣,也有人神情振奮。
徐塵則是暗自松了口氣。
考題不難,是關于治理民生一類的,答到后面的時候,他簡單的把曾煜治理流民的方案給寫了上去。
所謂科舉,除了基本功之外,文章好不好還要看主考官的喜好。
這也是一些人會根據的考官的喜好押題的緣由所在。
猜中了考官的喜好,等于撿了半張入場券。
總的來說,問題應該不大。
回到家的時候,師雨荷果然不在。
大抵是不告而別了!
對于這個來歷不清的女人,他是談不上什么感情的,離開便離開了。
“夫君,考的如何?”
見了徐塵,白夢瑤立刻跑過去,抱住了徐塵的手臂,期待萬分。
后面的白書君和顧妙婉也都睜大美眸,秉著呼吸。
“還湊合吧,盡力了?!毙靿m道。
“盡力就好,夫君一定可以考中的!”
白夢瑤拉著徐塵坐下,桌面上已經擺放了八個菜肴,還有美酒。
四人舉杯相慶,開懷歡笑。
恍然三日過去,放榜時間將至。
一眾讀書人湊在一起,皆翹首以待。
而在縣衙。
經過縣丞、主簿以及六房的人連日審閱后,五十份考卷擺在了曾煜的案上。
考生總人數將近三百,錄取人數只有三十,曾煜自然是沒時間一一批卷的,所以只在最后選拔之時把關。
經過一下午的批改后,他從中選取了三十份考卷。
接下來便是名次的排列。
乍開始在幾人商定下,后面的名次很快就確定下來了。
可在輪到一份考卷的時候,幾人的態度忽然模糊起來。
“這考卷說的很是中肯啊,切題明確,當位列頭籌?!?/p>
“哦?我看看……咦,還別說,寫的極好,文采斐然。”
“此考生的論題有理有據,是個大才!”
經過眾人的一致評價后,那份考卷落在了曾煜的面前。
他粗略的掃了眼,眉目不禁抖了抖。
之前批改的時候他沒細看,現在看到后面,自然瞬間就猜到了此卷是誰人所做。
因為這考卷簡單提到了流民的安置問題,方法和他之前所做的幾乎一樣。
他也是沒想到隨便選取的關于民生的考題,竟然還能跟流民關聯起來。
這……這可如何是好呢!
就根本來說,流民安置自然是民生問題的一方面,所以考卷上列舉安置流民事宜并沒有問題。
只是……稍微明顯了些!
這么明晃晃的夸贊他這個知縣的功績……多不好意思??!
“那個……咳咳。”
曾煜面色有些不自然,強板著道:“這考卷啊,還不錯,先放置一旁,再看看別的卷子吧。”
徐孝德、唐云等幾人眼觀鼻、鼻觀心,裝模作樣繼續審閱卷子。
幾人都是老狐貍,當然秒懂曾煜的意思。
若曾煜義正言辭、剛正不阿的拍板說“這考卷不行”,那自然是不用在意排名的,反正都已經選中了,放榜就是童生。
可曾煜并沒有說考卷具體好不好,這就等于間接認同了那份考卷!
于是在接下來的審閱中就出現了有些怪異的一幕。
“呀,這份考卷也還湊合,應該可以排進前五?!?/p>
“嗯,這也也不錯,前八水平吧?!?/p>
“這個前十。”
后面的卷子排序很快,但沒人敢提及具體名次。
直至最后階段,幾人又是一番商議,從第十名向前排,到第二名后,幾人忽然沉默下去。
“唔……”
曾煜再度拿起那份試卷看了看,一臉正色:“怎么?剩下這最后一份卷子了,爾等以為應該排第幾???”
幾人斜眼看了看,沒敢輕易作聲。
曾煜不禁嘆了口氣:“這考卷呢,頗有投機取巧之嫌,卻也還算中肯,爾等盡管直言就是。”
師爺唐云見狀,拱了拱手。
“大人,屬下以為此文中正大氣,有理有據讓人信服,該列第一的!”
“卑職附議。”
“附議!”
其余幾人忙跟著開口。
說直白些,這特么是考卷嗎?
分明是曾煜做出的功績!
連朝廷都認同那種!
誰敢否認?
“是嗎?只能說勉強湊合吧。”
曾煜嘆息道:“奈何其他考卷皆不堪入目啊,也就只好矮子里面拔高個了,就以此卷為第一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