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望府共有十二城,朝廷為了避免這些流民造反,特命南望府這邊安置流民。
這事很重要。
聽聞青安府那邊,朝廷派出的十萬大軍都沒能剿滅叛賊。
若是叛賊大軍人數再增加,可就不是麻煩了。
那是要命。
所以欽差大人給他下了死令,必須安置流民。
不得已,他只好將眾多流民分散開來,每個城池賑濟三千多人。
然后,新的麻煩就來了。
青蘭縣這邊去年已經挖過冰窖了啊!
今年怎么辦?
“今年冰窖的收益如何?”知府陸展問。
“這……還不大清楚。”
知縣李勇想了想道:“估摸著是能賺點的,但冰窖需要維護等等,也要不少的本錢,等冬天重新填充了冰塊后再算總賬。”
有些話不能亂說。
比如青蘭縣賣冰塊賺了不少錢,能說嗎?
還有城外這些流民,安置的辦法他與徐塵商量過了,但……也不能亂說。
這是個麻煩事。
如果輕易解決了,豈不是顯得他這個知縣很沒用?
沒有困難尚且要創造困難,更別提這本就是困難了。
“這幾天其他縣城會派人過來,學習如何挖冰窖。”
陸展道:“現在,你打算如何安置這三千多流民?”
李勇一臉的為難:“沒辦法,暫時就由仁善會出糧食養著吧,另外,您也都看到了,現在正是秋收季節,今年的產量很不理想啊。”
陸展看了看,嘆息不止。
糧食產量低,就意味著價格要上漲。
價格漲了,養活這三千多流民就更難了。
“那就暫時先養著吧。”陸展焦急。
他也沒辦法,實在是因為人太多了。
哪怕是身價萬貫,這些流民一直吃白食也養不起啊!
不多久,徐塵得到消息。
其他縣城的要派人過來查看冰窖。
“是每個冰窖都要查看嗎?”他問。
“這……不知道,有什么關系嗎?”前來報信的捕頭程喜詫異。
“沒,沒事。”
徐塵連忙擺手,暗自著急。
學習冰窖的挖掘,沒什么問題。
問題是十個大冰窖里面的冰塊還剩下那么一大堆呢,一共才賣了半個冰窖左右的冰塊。
這事一旦傳出,那是要出大事的!
因為青蘭縣去年成功的賑濟了流民,南望府十二城今年都準備照貓畫虎呢。
若是外人知道冰塊只賣出去那么一點點,誰還愿意出銀子挖冰窖啊?
“程哥,回去告訴李大人,就說……無論今晚發生什么事,都不要開城門。”徐塵道。
原本他就打算著秋收后再琢磨冰塊的處置問題,現在不行了,必須得盡快。
趁著外人還未發現之前,“毀冰滅跡”!
所有冰塊,半點不留,全部丟掉。
至于降價售賣等事宜,他完全沒考慮過。
因為冰塊這玩意賣的就是一個稀奇勁兒,窮苦人家的百姓根本吃不起。
考慮到冰塊會融化的緣故,售賣的覆蓋范圍最多在南望府一帶,再遠就不行了。
所以不能降價。
價格低了,能吃得起冰塊的人哪里還有成就感?
黃昏之際,他讓向田和牛大壯給五千流民加了餐,吃了頓飽飯,趁著天黑之前,悄悄的趕往縣城。
一個多時辰后,天色已經徹底暗黑下來。
青蘭縣城門關閉,三千多流民便在北門附近圍攏在一起,抱團取暖。
天氣已經開始轉冷了,尤其是夜里,露珠不斷滑落,穿的少一些都要打哆嗦。
三千多流民吃了官府的賑災糧,每個人只有一碗粥,此刻皆昏昏欲睡。
就在此間,不遠處的地面好似震動了一般,轉眼后便有一群黑壓壓的人趕了過來。
雙方見面,相互對視,忽的一陣沉默。
原本,石格村的流民對于新的流民是排斥的,因為大家伙還沒真正吃飽肚子。
可在黑夜中,看著那一道道瘦骨嶙峋的身影,幾乎所有人都想到了去年的自己。
這些新的流民,都是因為在自己的家鄉活不下去了,不得不外逃過來。
若能安穩度日,誰又愿意顛沛流離?
“好了,好都別看了,干活。”
牛大壯和向田安排起來。
接著便見同樣是三千多人,紛紛進入冰窖,開始忙活起來。
從里面取出冰塊,向著二里地外左右的大河走去。
而后……咔嚓,咔嚓嚓!
一塊塊冰被丟在河里,相互撞擊,碎裂滿地。
夜色深深。
城內的百姓隨著城門的關閉,都早早休息了。
只是睡著睡著,不知為何,許多人都醒了。
好冷!
明明還是秋天,田地里還有許多稻谷還未收割,而就是這個時候,這一晚的青蘭縣幾乎是冷到了底。
蓋著棉被,但依舊被凍得打哆嗦。
“怎么回事?”
知府陸展被凍醒了,倒抽了一口涼氣:“今晚怎么會這么冷?”
李勇也是有點懵。
他身披棉被,茫然的看著冷氣傳來的方向,那是城北門,流民所在的地方,同時……也是冰窖所在。
難道,那冰窖里面還剩下許多冰塊?
之前他也只是聽說了一些傳聞,說那冰窖里面的冰塊太多。
一共十個冰窖,才賣了不到一個。
這事如果傳出去,青蘭縣如何不好說,但整個南望府都要崩塌。
也正因如此,他才會通知徐塵一聲。
然后……大晚上的,天氣驟然轉冷,凍得人睡不著覺。
“完了完了,今年是要出大事啊!”
陸展喃喃著,驚心不已。
南方,如青安府等地有兩季稻,天氣驟然變冷,水稻顆粒無收,再加上青安府那邊本就有叛賊。
這……這是要天下大亂的節奏啊!
“李勇,本官明日就要回去了,你這邊,要盡量安撫、安置好那三千多流民。”陸展交代。
“陸大人!”
李勇急了:“我青蘭縣本來就已經很難了,您也都看到了,流民們沒事可做,只能暫時養一陣子,日后,還要府衙幫忙。”
陸展忙是擺手:“暫時就先這樣賑濟著吧。”
他暗感不妙,可兩眼一望,又是一陣茫茫然。
天下大亂,民不聊生,根本沒地兒逃啊!
當然,身為朝廷命官,堂堂四品大員,他是不能逃的。
逃了要掉腦袋。
包括下面的縣城,所有的縣衙都沒有后門,為的,就是阻攔地方的知縣、知府無法外逃、
可看這陣勢……滾滾大勢如洪流,根本擋不住啊!
至于幾萬流民,管不了那么多了。
先活下來再說!
轉來翌日,一隊馬匹來到了青蘭縣北門外。
看著剛剛打開的城門,青州知州曾煜打了個寒噤。
好冷!
明明青州那邊只是剛剛轉冷而已,相隔幾十里路,這青蘭縣怎么會這么冷?
嘩啦啦!
一隊馬車自城內走來,后面是幾十名護衛。
雙方見面,皆停了下來。
“陸大人?”
“曾煜?你怎么來了?”
“來學習如何挖冰窖啊。”
曾煜道:“下官得到消息,帶著青州下面的三個知縣一起來的,陸大人,你這是……”
“這樣啊……”
陸展拉長聲調:“本官也是知道青蘭縣這邊有麻煩,特地來看看,現在府衙那邊很忙,要立刻回去。”
頓了頓,他嚴肅補充道:“曾煜,你之前是青蘭縣的知縣,此番算是回了娘家,但也好好與青蘭縣學習冰窖的建造。”
說完,他合攏簾子,馬車一路趕往南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