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劉協轉眸,臉上依舊保持著淡淡的微笑。
事實上。
那日劉協秘密出宮前往譙縣許家莊時,荀彧便已料算過各種可能,他那一句‘寧愿封許云為王’看似是置氣之言……
實質是經過權衡利弊的考量……
在無法阻止曹操封王的情況下,荀彧便建議將許云跟曹操分別封王,并讓荊襄之地分封給許云……
荊襄剛平,曹操在該地的勢力并不根深……
加上北軍麾下,諸葛亮、龐統兩大奇謀之士皆是來自荊襄,與荊襄大族也有著盤根錯節的關系網……
再加上許云背后還有黑山軍舊部的支持……
將許云破格提上來,無異于是制衡曹操的一個辦法!
只是……
“陛下,臣與魏王之女早有婚約……”
“臣懇請陛下能讓臣與魏王之女早日完婚……”
“……”
對于封地一事,許云倒沒想那么多,但在他看來,哪怕自己封王了,老板也不會怎樣……
可要是再有封地……
不開玩笑的說……
就憑借這幾年自己累積的名望及能耐手段,哪怕與老板的羈絆值達到了極限,怕是老板也會寢食難安啊……
故此……
許云果斷提出完婚的要求!
“這是大喜事,朕準了!”
劉協笑著回應,話音稍有頓挫又道:“不過……”
“三位郡主到底是魏王之女,何時完婚,還得征詢魏王的意見……”
說著。
劉協將目光轉向曹操,嘴角的彎弧絲毫不減,連聲再問道:“魏王,你以為呢?!”
“陛下!”
未等曹操回應,許云再次朝著劉協躬身見禮道:“臣還有一事想征詢陛下……”
“陛下所賜封地可是全由臣作主?!”
“生殺予奪盡歸臣一人所決定?!”
“……”
聞言。
劉協下意識頷首回應:“既是鎮西王的分封之地,自然全有鎮西王一人決策……”
“謝陛下恩典!”
許云朗聲道了一句謝后,驀然轉向曹操,見禮一揖道:“魏王厚愛,將三位郡主下嫁于小子,小子無以為報……”
“今日便當著陛下與朝堂公卿,借花獻佛,以荊襄之地為聘……”
“還請魏王能答應……”
“讓小子與三位郡主完婚!”
“……”
許云朗聲說罷,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整一個崇德殿上……
就好似被按上了靜音鍵,剎那間一片死寂!
滿堂公卿士大夫,包括劉協、荀彧,此刻也是瞳孔巨睜,滿目滿臉盡是不能置信的看著許云……
便是曹操……
也仿佛被一道晴天霹靂正中腦門,抬眸看向許云的目光里,盡是呆滯之色。
其他人……
更是連連倒吸著涼氣,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情緒平定下來……
見此。
許云卻是禁不住泛起一抹苦笑,用可憐巴巴的眼神看向曹操道:“那個,主公……”
“小子也拿不出其他聘禮了!”
“……”
此言一出……
強如曹操止不住虎軀一震,梟雄如他,心頭也莫名涌現酸楚的感覺,甚至眼底還泛起一絲漣漪……
一州之地,何其之重?!
哪怕只是天子賜封,但也實實在在歸屬于許云了。
可他……
轉手就以完婚為由,把封地當做聘禮送還了曹操?!
大殿之上。
劉協終于一屁股坐在了帝榻之上,下意識的目光看向荀彧,后者略顯蒼白的臉上,卻盡是苦笑之色。
事已至此……
他又還能如何?!
分封出去的地方,那就是歸屬于許云一人所有,他要作為聘禮,自然也是可以的!
“恭喜魏王!”
“賀喜魏王!”
“……”
郭嘉帶頭,劉曄、陳群等一眾文臣武將紛紛高聲恭賀……
見此……
不少左右搖擺的公卿士大夫也高聲附和,一時間,恭賀之聲如浪潮般蕩漾在整一個崇德殿上……
曹操臉上的笑容也在這一刻越發深邃,最后止不住仰頭發出一陣陣魔性的笑聲……
相較于曹操……
劉協像極了泄氣的脾氣,萎靡在那冷冰冰的帝榻之上,目光中泛著赤絲,徘徊在一群‘倒戈’的公卿士大夫之上……
最終只能長嘆一聲,緩緩閉上雙眸!
半晌。
恭賀之聲才漸漸消停,隨即內侍長宣一句……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
此刻朝堂之上,眾多官員抬眸再看向劉協時,其臉上是疲憊之色盡顯,如此場面之下,滿堂官員皆是識趣的保持了相對的沉默……
“退朝!”
又是一聲長宣響徹,劉協緩緩起身,徐徐朝著后殿而去,留給滿堂公卿士大夫一個落寞的背影……
見此。
荀攸微微搖頭,與自己族叔輕道一聲:“文若,大勢所趨,當斷則斷……”
相較于荀彧,荀攸看得透徹太多了。
對此。
荀彧瞥了荀攸一眼,選擇了沉默。
叔侄踱步而走,正欲離開崇德殿時,卻見滿面春風的曹操排眾而出,目光凝在荀彧臉上:“文若!”
“今日某在司空府設宴慶賀……”
“你可愿來?!”
“與某再同享殊榮?!”
“……”
!!!
曹操說罷,簇擁在曹操周遭的文臣武將也是屏住了呼吸,看向荀彧的目光中,多少帶著羨慕嫉妒之色……
荀彧背道而馳幾乎是不爭的事實了……
可……
曹操卻還能在這大殿之上,當著眾人之面,直截了當的親自發出邀請,足以證明荀彧在曹操心中的地位,何其之高!
“主公……”
面對曹操的盛意拳拳,荀彧也是身軀微顫,卻是欲言又止……
與曹操亦君亦友多年的他,又豈會聽不出曹操話里的意思呢?!
只要他此刻放下執念,欣然接受曹操的邀請……
那么……
之前的事,便就此揭過!
只是……
“彧在此恭賀魏王得償所愿……”
“只是……”
荀彧滿臉苦笑,卻還是躬身一揖,依舊拒絕道:“彧身體抱恙,不便參加宴席……”
“望魏王見諒……”
“……”
說罷!
荀彧倏然轉身,眼中的那份堅定不移越發明顯,最終與曹操擦身而過,孤身離開了崇德殿!
見此。
曹操沉默良久,半晌之后才驀然發笑:“哈……”
“哈哈……”
“哈哈哈……”
“……”
這一刻……
曹操的笑聲如浪,一波比一波延長,但眾人聽來,卻莫名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