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永年氣得臉色鐵青，“我們這個家怎么就成火坑了！她拋夫棄子，不要兒子，不管孫子，她還有理了？老了還要孩子給錢養(yǎng)她，不給還要去法院起訴自己的孩子，世界上哪里有這樣的媽！”
林永年說得唾沫橫飛，胸口因為生氣而劇烈起伏。
林國棟和林建設(shè)的臉色也極其難看，心里既氣憤又傷心。
劉琴挑著眉用胳膊肘捅了捅坐在自己身邊的林建設(shè)，“你們兩兄弟真是你媽親生的嗎？”
林建設(shè)心煩地撇了下嘴，沒搭理她。
“不是！”林永年大聲說，“老大老二，你們以后就當(dāng)沒她這個媽，她要丟人就讓她丟人去，以后要有人問，就說她拋夫棄子不要我們這個家，已經(jīng)跟我們家沒有關(guān)系了！”
林國棟和林建設(shè)兩兄弟對視一眼，又垂下眸子，既然這是媽自己說的，就別怪他們真當(dāng)沒她這個媽了！
23號院里，李書萍正和女兒林小玉一起美滋滋的數(shù)著今天掙的錢。
“媽我這里有五塊五。”
李書萍手里捏著一疊錢笑著說：“我這里有十塊零兩毛，一共是十五塊七毛錢。”
“媽，你好厲害，一天就賺了十五塊七！”
李書萍也很高興，“沒那么多，食材成本加上油鹽醬醋還有煤球的成本，差不多有個六七塊錢，凈利潤應(yīng)該是有個八九塊。”
她中午只算了食材的成本，但沒有算調(diào)料和煤球的。
林小玉：“那也很多了。”
一天就八九塊，十天那就是八九十了，一個月三十天那就是兩百多了！
李書萍想起了什么，數(shù)了一塊錢遞給女兒林小玉，“來，給你一塊當(dāng)零花錢，以后媽每個星期都給你一塊錢當(dāng)零花錢。”
零花錢早就該給的，只是她這些天腦子里一堆事兒給忘了。
她上輩子看電視上說，女兒要富養(yǎng)，零花錢要給夠，你不給外頭有的是人給，小黃毛一杯奶茶就給哄走了。
她嚴(yán)重懷疑上輩子女兒就是被張鐵軍這么哄走的。
這個年代汽水才四五分錢一瓶，一個星期一塊錢的零花錢，已經(jīng)很多了，好些人一個月都沒一塊錢的零花錢呢。
一塊錢在供銷社，都可以買二十個雞蛋了。
她也有零花錢了！
林小玉瞪大了眼睛，“這、這也太多了，不用這么多，兩毛就行了。”
她們班的趙思雨爸爸是什么科長，一個星期的零花錢才五毛呢，那已經(jīng)是她們班零花錢最多的人了。
“拿著，你兩個哥哥讀初中的時候，零花錢一個星期都有八毛了，你也不能比他們少。”李書萍把錢塞進了女兒手里。
“在學(xué)校里想吃什么就買，別舍不得花，你也看到了，媽現(xiàn)在能掙，養(yǎng)得起你。”李書萍得意地沖女兒挑了挑下巴。
林小玉拿著錢，用力點了點頭，心里感動急了。
媽真好，她要把零花錢都存起來，等媽生日時候給她買雙皮鞋。
“好了，早點洗漱睡覺吧，明天還上課呢。”李書萍捶著有些酸軟餓腰打了個哈欠。
食材都用完了，明天還要出攤，去三道村收的話來不及，但好在明天趕大集，集市離得也不遠，她明天得早些起來，去集市上買菜和雞蛋。
李書萍母女早早的睡了，但林家人卻失眠了。
天邊魚肚剛剛泛白李書萍就起來了，她輕手輕腳的收拾完，她剛推著三輪車走到院子里，就聽見“嘎吱”一聲，只見一號房里走出了一個細長的身影。
兩人看到彼此都是一怔，秦野喉結(jié)滾動，還是先說了一聲：“早上好。”
“早上好。”李書萍笑著回了一句。
李書萍把車頭先推出院子后，就感覺車斗被抬了起來。
是秦野。
李書萍把車推了出去，回頭沖秦野道謝，“謝謝你啊。”
秦野低著頭，“是我該謝謝你，要不是你前天幫了我，我可能就要進公安局了。”
五塊錢他可賠不起。
“嗨，這都是我應(yīng)該做的，總不能看你一個孩子受欺負。”
秦野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匆匆把頭低下，已經(jīng)很久沒有人把他當(dāng)孩子了，從他爸把工作丟了那天起，他也沒再把自己當(dāng)孩子。
“這天都還沒亮，你要去哪兒？”李書萍好奇地問。
秦野舔了舔唇：“我去供銷社看看能不能找點卸貨的活干。”
供銷社上午到的貨多，有的時候卸不過來，可能會找散工幫忙卸。
這孩子可真是不容易，李書萍的同情心又泛濫了。
推著車跟秦野走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問：“我有個活兒，你愿不愿意干？”
秦野猛地抬起頭。
李書萍停下腳步，“我在巷子口擺了個餃子攤，每天要出攤，就沒空去鄉(xiāng)下收雞蛋和韭菜這些包餃子的食材。你每天去鄉(xiāng)下幫收一下食材，一趟我給你八毛，當(dāng)天就結(jié)錢。”
她說著用手比了個八。
這年頭普通工人一天的工錢就是八毛，李書萍開八毛真不算少。
給他這個數(shù)，也不算剝削，每天日結(jié)也不算雇傭關(guān)系，能避免被人有心之人拿來說事兒。
秦野震驚地看著面前溫柔和藹的嬸子，她在說什么？
他沒聽錯吧？
她說要請他幫忙去鄉(xiāng)下收雞蛋韭菜，跑一趟就給他八毛錢？
一趟八毛，十趟就是八塊，要是一個月跑三十趟那就是二十四塊，那就是一個大廠的正式工一個月的工資了！
哪怕一個月跑不到三十趟，只有二十趟，他都不用再為生計發(fā)愁了。
秦野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咋，你不愿意呀？”見他久久沒回應(yīng)，李書萍便開口詢問。
“你要是不愿意就……”她算了兩個字還沒說出口，就被秦野打斷。
“我愿意，我特別愿意，謝謝嬸兒。我今天、我今天就可以幫你去鄉(xiāng)下收雞蛋韭菜！”秦野的聲音因為太激動而顫抖。
李書萍笑了，“你一直不回答，我還以為你不愿意呢。行，那你就先回家，等我去自由市場買了菜回來，再拿錢給你去鄉(xiāng)下收菜。”
秦野：“嬸兒，我陪你一起去自由市場。”
李書萍笑著擺手，“不用，我有三輪車，也用不著人幫忙搬東西，你先回家吧。”
說完，李書萍就騎上三輪車走了。
秦野站在原地，望著她騎著三輪車，走進了晨曦微光之中。
而她也宛如一道光，照進了他昏暗看不到未來的生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