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箏端坐在木凳上,脊背挺得筆直。
這是一種刻在骨子里的職業習慣,即使是在非工作場合,她也始終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和觀察姿態。
在她眼里,這家看似普通的小餐館,處處都透著古怪。
首先是那個老板,顧淵。
年紀輕輕,面對警察的盤問卻毫無懼色,冷靜得不像個普通人。
秦箏閱人無數,一眼就看出他的淡定不是裝出來的,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無所謂”。
這種心態,要么是背后有通天的背景,要么就是對自已的實力有著絕對的自信。
其次是這家店本身。
根據她查到的資料,“顧記”是一家開了二十多年的老店,一直生意平平。
顧淵的父母一個月前意外去世,這家店也隨之停業。
可短短一個月后,不僅重新開張,還從一家破舊的小吃店,搖身一變成了現在這樣古雅別致的“私房菜館”。
這一夜之間的裝修,不僅時間上完全來不及,連監控也沒拍到裝修工人進出。
所有的一切,都透露出一絲不合常理的詭異。
但最讓她在意的,還是周毅的案子。
巷口的監控確實沒有拍到周毅離開的畫面。
這種老城區的監控線路老化,偶爾出現信號丟失或者畫面跳幀是常有的事。
但偏偏在周毅“失蹤”的這個時間段出問題,實在過于巧合。
如果不是顧淵拿出了周毅報平安的微信,秦箏幾乎就要把這里當成一個“密室殺人案”的現場來勘察了。
“疑點太多了…”秦箏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常年的高強度工作,讓她患上了嚴重的神經性頭痛。
最近因為一樁棘手的案子,更是變本加厲,疼得她夜不能寐。
就在這時,后廚里飄出的那股奇異香氣,變得愈發濃郁起來。
那不僅僅是食物的香味,更像是一種情緒的撫慰劑。
秦箏感覺自已那根因為頭痛而快要繃斷的神經,在這股香氣的包裹下,竟然奇跡般地舒緩了下來。
連帶著那股鉆心的疼痛,也減輕了不少。
“有點東西…”
她瞇起了眼睛,對即將上桌的這碗飯,生出了幾分真正的好奇。
很快,顧淵端著一盤黃金蛋炒飯走了出來,輕輕放在了她面前。
“你的飯,慢用。”
秦箏看著眼前的炒飯,瞳孔微微一縮。
身為一名頂尖的刑偵警察,她對細節的觀察力遠超常人。
在她眼里,這盤飯的每一個細節,都堪稱完美。
米粒,大小均勻,色澤金黃,顆顆分明卻又互相粘連得恰到好處,沒有一粒是焦的,也沒有一粒是生的。
蛋碎,如同金色的桂花,均勻地鑲嵌在米飯的縫隙中。
既保證了每一口都能吃到蛋,又沒有破壞米飯的整體感。
蔥花,翠綠欲滴,切得大小幾乎完全一致,撒在飯上,如同棋盤上的點綴,不多不少,位置精準。
這哪里是一盤炒飯?
這分明是一件經過精密計算和完美執行后,才得以呈現的藝術品!
甚至,她還能從中“看”出做飯之人的狀態。
專注,平靜,對自已的技藝有著絕對的掌控力。
這樣的人,絕不可能是個普通的廚子。
她壓下心中的震驚,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下一秒,她那張常年冷若冰霜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龜裂。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極致美味,如同最猛烈的證據鏈,瞬間擊潰了她所有的味覺防線!
更重要的是,隨著那口飯下肚,一股溫暖平和的能量從胃里升起。
就像最高明的按摩師,溫柔而又精準地撫慰著她那疲憊不堪的身體和緊繃的精神。
特別是她的頭部,那股暖流涌入大腦,盤踞在她腦海中多日的神經性頭痛,竟然……消失了!
那種久違的頭腦清明,以及精神放松的感覺,讓她舒服得差點呻吟出聲。
秦箏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又強行恢復了鎮定。
但她那微微泛紅的耳根,和不受控制地加快的心跳,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她猛地抬起頭,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顧淵。
“這飯里你加了什么?”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連自已都沒察覺的顫抖。
這效果,太夸張了!
比她吃過的任何一種止痛藥、安眠藥都管用!
“獨家秘方,概不外傳。”顧淵的回答滴水不漏。
秦箏死死地盯著他,腦海中已經閃過了無數個念頭。
違禁藥品?新型毒品?
還是某種…未知的生物科技?
她下意識地就想掏出手機,呼叫支援,讓緝毒科和技術科的同事立刻過來,把這盤飯帶回去化驗。
可她的手剛伸進口袋,理智又強行把她拉了回來。
不對。
這碗飯給她的感覺,是純粹的,溫暖的,平和的,沒有任何成癮性藥物帶來的那種虛假亢奮。
它是在治愈,而非麻痹。
而且…
她低頭看了看盤子里剩下的飯,又摸了摸自已那前所未有輕松的額頭。
這個證據…她舍不得上交。
天人交戰了足足十幾秒后,秦箏做出了一個違背她職業操守的決定。
她要先“銷毀”證據。
她低下頭,以一種與她颯爽外表截然不同的,甚至有些狼狽的速度,開始飛快地扒拉著盤子里的飯。
她吃的不是飯,是“案發現場”。
每一口,都充滿了對未知的探尋和對美味的沉淪。
顧淵看著她那副想保持嚴肅卻又忍不住狼吞虎咽的矛盾模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又一個被蛋炒飯征服的“真香”案例。
幾分鐘后,一個光潔如新的盤子出現在桌上。
秦箏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感覺自已像是剛剛睡了一個三天三夜的好覺,渾身上下,從里到外,都透著一股舒坦勁兒。
她幾乎是不受控制地開口道:“老板,再…再來一碗。”
顧淵聞言,從畫冊上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后意料之中地搖了搖頭。
“本店規矩,每人每天,限購一份。”
“......”
還限購?
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感涌上秦箏心頭。
這比她審訊最頑固的犯人還要無力。
她看顧淵的眼神,也從之前的“審視嫌疑人”,變成了“看待一個巨大謎團”。
“顧淵。”
她站起身,重新恢復了那副干練刑警的模樣,但語氣緩和了不少,“你這家店,很不簡單,我還會再來的。”
這句話,一半是警告,一半是發自內心的“食客宣言”。
“歡迎光臨。”顧淵點了點頭,然后指了指桌子,“承惠,288。”
秦箏的嘴角抽了抽,從錢包里拿出三張鈔票拍在桌上,沒等找零,便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她需要立刻回去,重新整理關于這家店的所有情報。
直覺告訴她,這家看似不起眼的小店,可能會成為解開江城最近一系列“怪事”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