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淵端著石碗,從后廚走了出來。
小玖像個小尾巴一樣,緊緊地跟在他身后。
她似乎對那碗湯很好奇,又似乎能感覺到那碗湯里蘊含的悲傷氣息,小小的眉頭微微蹙著。
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顧淵身邊,像一個小小的的守護者。
保姆李琴盯著顧淵手中的那碗湯,眉頭皺得更緊了。
“老板,這就是你們店里最貴的湯?”
她看著那碗清湯寡水的東西,語氣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懷疑。
“連點排骨枸杞都沒有?就這么一碗米湯,也敢賣……”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老奶奶溫和的聲音打斷了。
“小琴。”
老奶奶看了她一眼,眼神雖然溫和,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琴立刻閉上了嘴,不敢再多言。
老奶奶對著顧淵,露出了一個歉意的微笑。
“小伙子,別介意,她沒壞心思,就是叨叨。”
顧淵點了點頭,將石碗輕輕地放在了老奶奶的面前。
“奶奶,您的湯。”
老奶奶看著眼前這碗湯,那雙清澈的眼睛里,閃過了一絲恍惚。
她伸出那雙布滿了老年斑微微顫抖的手,顫顫巍巍地端起了石碗。
她沒有立刻喝。
而是先低著頭,看著碗里那倒映出來自已那張蒼老的臉,久久不語。
像是在和過去的自已,做最后的告別。
許久,她才抬起頭,將碗湊到嘴邊,輕輕地,抿了一小口。
那碗湯,沒有任何味道。
既不咸,也不甜,甚至連溫度都沒有,就像一碗最普通的涼白開。
可是,當那口湯滑入喉嚨的瞬間。
老奶奶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那雙清澈的眼睛里,瞬間被一種巨大的悲傷所填滿!
那些她用了一輩子去銘記的,關于那個軍裝青年的所有畫面。
車站的離別,揮手時的笑臉,信誓旦旦的承諾……
此刻,都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飛快地褪色,變淡,變得模糊……
像一張被水浸泡過的老舊照片,所有的色彩和輪廓,都在飛速地消散。
“不……”
她無意識地,從喉嚨里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
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珍珠,不受控制地從她那布滿皺紋的眼角滑落。
她明明是自已想要忘記的。
可當遺忘真的來臨時,那股深入骨髓如同割肉般的痛苦,卻還是讓她難以承受。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地待在角落里的小玖,突然扔掉了手里的炭筆。
她站起身,那雙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正在流淚的老奶奶。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小小的鼻子在空氣中輕輕地嗅了嗅,仿佛聞到了某種極具吸引力的味道。
那是由強烈的悲傷,無盡的思念,即將解脫的執念,混合而成的普通人無法感知的靈魂香氣。
她的喉嚨里,甚至發出了極其輕微的“咕嚕”聲,那是屬于她自已的某種本能。
“老夫人!您怎么了?!”
旁邊的保姆李琴,并沒有察覺到小玖的異常。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突然情緒崩潰的老夫人身上。
看到老夫人痛哭流涕,她嚇得魂飛魄散。
她還以為是這碗湯里有什么問題,連忙就要上前去搶奪老奶奶手里的碗。
“別碰我!”
老奶奶卻用一種從未有過的嚴厲語氣,呵斥住了她。
她死死地端著那碗湯,像是端著自已的全世界。
然后,她閉上眼睛,仰起頭,將碗里剩下的湯,一飲而盡!
伴隨著最后一口湯下肚。
她那劇烈顫抖的身體,慢慢地平復了下來。
那洶涌而出的眼淚,也漸漸地止住了。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
那雙原本被悲傷和痛苦填滿的眼睛里,已經恢復了之前的清澈和溫和。
只是……
那份深藏在眼底濃得化不開的哀愁,和那份綿延了一輩子的思念,都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般的輕松。
她看著自已空空如也的雙手,又看了看面前那只空空的石碗,臉上露出了一個有些茫然,又有些困惑的表情。
“我……我剛才,是在哭嗎?”
她輕聲問著,像是在問自已,又像是在問對面的顧淵。
“好像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里,好像一直在等一個人……”
“可是……等誰呢?”
她皺著眉頭,努力地思索著。
但腦海里,卻是一片空白。
那個讓她記了一輩子,也痛了一輩子的名字,和那張年輕英俊的臉。
在這一刻,被徹底地,暫時地封存了起來。
“想不起來就算了。”
她最終還是放棄了,臉上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純粹笑容。
“小伙子,你這湯真不錯。”
她對著顧淵點了點頭,由衷地贊嘆道:“喝完之后,感覺心里一下子就敞亮了,好像壓在心口一輩子的大石頭,都搬開了。”
【叮!“遺忘”執念已凈化!】
【恭喜宿主獲得人間煙火點數x80!】
【當前人間煙火點數:450/500】
顧淵看著眼前這位仿佛真的“解脫”了的老人,心里五味雜陳。
他不知道,自已這樣做到底是對,還是錯。
就在這時,門口的風鈴,再次響了起來。
秦箏穿著一身便服,推門走了進來。
她的身后,還跟著兩個顧淵的老熟人。
剛剛下班,就迫不及待跑來打卡的周毅和李立。
周毅和李立一看到正在角落里,自已跟自已玩翻花繩的小玖,眼睛都亮了。
他倆連忙湊過去,像兩個怪叔叔一樣逗她:“小玖妹妹,又漂亮了啊!今天想不想吃棒棒糖?”
小玖看了他們一眼,面無表情地轉過身,用后腦勺對著他們,繼續玩自已的。
那種“懶得理你”的高冷姿態,讓周毅和李立備受打擊,也讓剛進門的秦箏忍俊不禁,沖淡了她些許凝重的心情。
“老板,我們又來……”
但當周毅那標志性的大嗓門,在看到店里那位氣質不凡的老奶奶,和旁邊臉色難看的保姆時,戛然而止。
秦箏的目光,也在看到老奶奶的瞬間,猛地一凝!
她快步走了上來,臉上露出了震驚而又恭敬的神色。
“宋老夫人?您怎么會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