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市的生意,一如既往地火爆。
顧記的新員工蘇文,也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體驗到了,什么叫痛并快樂著。
他幾乎是從開門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沒有停下來過。
收盤子,洗碗,拖地,再收盤子,再洗碗…
他感覺自已的腰都快要斷了,胳膊也酸得抬不起來。
但他心里,卻一點都不覺得累。
反而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感。
每一位食客在吃完飯后,那臉上露出的滿足和幸福的表情。
每一次聽到他們對這里飯菜發自內心的贊嘆。
都讓他這個小小的洗碗工,也產生了一種與有榮焉的自豪感。
原來,通過自已的勞動,讓別人感到快樂,是這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這比他以前在道觀里,聽那些虛無縹緲的經文,要有意義得多。
“小蘇啊,辛苦啦,來,喝口水歇會兒!”
一個熟悉的大嗓門響起。
虎哥端著一杯大麥茶,遞到了正在埋頭苦干的蘇文面前。
蘇文抬起頭,有些受寵若驚。
“不…不辛苦,虎哥。”
“嗨!客氣啥!”
虎哥一屁股坐在他對面,自來熟地跟他聊了起來:
“我看你這小伙子,干活挺賣力的,也不像那些眼高手低的大學生。”
“怎么,碰到難處了?缺錢還是惹事了?”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輕輕地扎了蘇文一下。
他擦手的動作停了下來,有些無奈地笑了笑,笑容里帶著一絲自嘲:
“虎哥好眼力,算是惹事了吧,然后就被優化了。”
他用了一個時髦的詞,既承認了事實。
又用一種開玩笑的方式,將那份沉重輕輕帶過。
“優化?啥玩意兒?”
虎哥顯然沒聽懂這個新潮的詞匯。
他撓了撓自已的光頭,一臉的困惑。
旁邊的周毅小聲解釋道:“虎哥,優化就是…就是被開除了的意思。”
“哦!開除啊!”
虎哥恍然大悟,然后一拍大腿,對著蘇文豎起了大拇指。
臉上露出了贊許的神情。
“那敢情好啊,說明你以前那地方不行,配不上你這人才!”
他拍了拍蘇文的肩膀,眼神里多了幾分認可:“誰年輕的時候,還沒被生活優化過幾次?算不了什么大事。”
“行了,甭管以前惹了什么事,也別管是被誰優化的,從今天起,你就在這兒好好干。”
“以后在這條街,要是有哪個不開眼的敢找你麻煩,你就提你虎哥我的名字!”
“我倒要看看,誰敢動我‘廚神后援會’的預備役成員!”
他這番充滿了江湖氣息的罩人宣言,讓蘇文有些哭笑不得。
但心里卻莫名地,暖了一下。
而另一邊,周毅和李立,則又圍著小玖,開始了自已的每日任務。
“小玖妹妹,你看,這是我最新設計的游戲角色,帥不帥?”
“小玖,我今天畫了彩色的你了,你看喜不喜歡?”
小玖對于他們這些花里胡哨的糖衣炮彈,已經見怪不怪了。
她只是抱著煤球,一邊看電視,一邊有一下沒一下地擼著狗。
偶爾才從眼角的余光里,瞥他們一眼。
那副高冷的萌娃姿態,反而讓周毅和李立更加地上頭。
整個店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直到…
門口的風鈴,再次響起。
一個穿著一身黑色勁裝,背著一個長條形布包的身影,推門走了進來。
他一進門,店里那原本熱鬧喧囂的氛圍,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一股無形的陰冷潮氣,以他為中心,朝著四周擴散開來。
所有人都感覺,店里的溫度,都仿佛憑空下降了好幾度。
正在聊天的虎哥,聲音戛然而止。
正在獻寶的周毅和李立,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就連正在打盹的煤球,都猛地睜開了眼睛,喉嚨里發出一陣警惕的低吼。
來人,正是那個在晚宴上,以五千八百萬的高價,拍下“巫儺面具”的第九局馭鬼者。
陸玄。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
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緩緩地掃視了一圈店里的環境。
眼神里,沒有絲毫的感情波動,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淵。
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正從后廚走出來,臉上帶著一絲不耐煩的年輕老板身上。
“顧淵。”
他開口了,聲音嘶啞冰冷。
“我叫陸玄,第九局的。”
他的自我介紹,簡單而又直接。
“有事?”
顧淵將一盤剛出鍋的干煸肉絲放在出餐口,頭也沒抬。
陸玄沒有在意他這冷淡的態度。
他只是徑直走到柜臺前,將一個黑色的證件,放在了顧淵的面前。
“昨晚,提燈人來過這里。”
他不是在詢問,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顧淵擦了擦手,終于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
“所以呢?”
“我想知道,它為什么會退走。”
陸玄的眼神,緊緊地鎖定著顧淵。
仿佛想從他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
“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被‘深淵’氣息標記過的目標,提燈人從不失手。”
“而你,是第一個例外。”
深淵?
沒想到,官方內部對‘歸墟’這玩意兒的稱呼還挺統一。
顧淵聞言,心中了然。
看來,第九局的內部系統,比他想象的要厲害得多。
連“歸墟因果”這種事,都能查到。
但他臉上依舊不動聲色。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他指了指柜臺上的證件,“如果你是來查案的,麻煩先去申請一張搜查令。”
“如果你是來吃飯的,抱歉,今天的菜已經快賣完了,而且,本店只收現金。”
這番油鹽不進的回答,讓陸玄那雙冰冷的眸子里,閃過了一絲波瀾。
他似乎沒想到,眼前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年輕人,在面對他這么一個馭鬼者時,竟然能如此平靜。
甚至,還有點…不耐煩?
他沉默了幾秒,不動聲色地收回了證件。
“我不是來查案的。”
他的聲音,依舊冰冷:“我是來…吃飯的。”
說著,他便從口袋里,掏出了一沓連號的嶄新現金,放在了柜臺上。
“今天的菜單,還有什么?”
顧淵掃了一眼那沓錢,又看了看墻上那已經灰了一大半的菜單。
“只剩一份干煸肉絲,白飯也還有。”
“一份干煸肉絲,一碗白飯。”陸玄言簡意賅。
一旁的蘇文見狀,連忙跑了過來,準備將陸玄引到一張空桌上。
可還沒等他靠近。
陸玄那冰冷的目光,就掃了過來。
蘇文的身體,瞬間一僵。
他感覺自已像是被一條毒蛇給盯上了,渾身的血液都快要被凍僵了。
那是一種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懼。
他那雙眼睛看不見鬼,但他卻能清晰地感覺到。
眼前這個黑衣男人的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子死寂...
甚至比他當年在畫錯符咒后,招來的那只厲鬼還要恐怖!
“這…這家伙…身體里,藏著什么東西…”
蘇文的臉色,瞬間就變得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