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充滿了烏龍和甜味的早餐過后。
顧記餐館的休息日,正式開始了。
蘇文很自覺地承包了所有的洗碗和打掃工作。
顧淵則難得地清閑了下來。
他搬了張躺椅,和一條小板凳,放到了門口那片被長明燈光暈籠罩的區域。
然后,就那么靠在躺椅上,一邊曬著那蒼白無力的太陽,一邊指導著旁邊那個正在畫畫的小家伙。
“這里,線條可以再果斷一點。”
“還有這里,光影的對比不夠強烈,亮部要提亮,暗部要壓下去…”
他用一種極其專業和挑剔的眼光,點評著小玖的涂鴉。
小玖似乎也很享受這種一對一的教學。
她很聰明,幾乎是顧淵剛點撥完,她就能立刻在下一筆中,做出相應的調整。
那驚人的學習能力和繪畫天賦,看得一旁正在擦窗戶的蘇文,都暗自咋舌。
煤球則趴在自已的豪華狗窩里,懶洋洋地打著哈欠。
偶爾它會抬起眼皮,看一眼門口那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又無聊地閉上了眼睛。
整個小巷,都籠罩在一種寧靜而又和諧的氛圍之中。
直到…
一陣熟悉的大嗓門,打破了這份寧靜。
“老板!我們來串門啦!”
周毅、李立、虎哥、張揚。
這四個休息日無所事事的后援會成員。
今天竟然人手一份提著水果,像四個來探望長輩的晚輩一樣,浩浩蕩蕩地就殺了過來。
“你們怎么又來了?”
顧淵看著這幾個不速之客,眉頭微皺。
“第九局不是讓你們在家待著嗎?”
“嗨!別提了!”
周毅一屁股坐在旁邊的臺階上,一臉的生無可忍。
“在家待著是沒錯,可我們公司那個不做人的項目經理,居然搞起了居家辦公!”
“我今天早上剛睡醒,就被一個視頻會議給拉了起來,改了一上午的BUG,腦子都快炸了!”
“要不是想起昨晚那事兒,我早就在線上跟他干起來了!”
李立也跟著心有余悸地點頭:
“是啊,我昨晚一宿沒睡踏實,今天畫畫手都是抖的,感覺還是老板您這兒陽氣足,待著安心。”
說著,他從包里拿出了一串從寺廟里請來的佛珠手串。
一邊盤,一邊眼神還時不時地往巷子口瞟,顯然昨晚被嚇得不輕。
只有虎哥,一臉的輕松。
他拍了拍胸口,咧嘴笑道:“我們這行倒是不受影響,昨晚那點小場面,睡一覺就忘了。”
他說著,還看似隨意地撓了撓自已的脖子。
那里正是昨晚被女鬼掐過的地方。
顧淵看著這四個把自已的店當成避難所的家伙,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這里今天休息,沒飯吃。”他提前打好了預防針。
“沒事沒事!我們就是來坐坐,不吃飯!”
四人異口同聲地說道,求生欲極強。
他們現在算是摸清了這位老板的脾氣。
只要不提吃飯,一切都好說。
顧淵見狀,也沒再趕人。
他只是挪了挪自已的躺椅,給他們騰出了點地方,然后便不再理會,繼續指導起了小玖的畫畫。
四個大男人,就這么無所事事地蹲在門口,看著顧淵教小玖畫畫,偶爾再逗逗那只愛答不理的小黑狗。
畫面一度十分詭異。
“哎,你們說…”
周毅看著專心致志畫畫的小玖,突然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老板這是不是在培養下一代啊?我看小玖這天賦,以后肯定也是個了不得的大人物!”
“那還用說?”
李立一臉與有榮焉地說道:“你看她這線條感,這構圖,簡直就是天生的藝術家!”
“等她再大一點,我就把我那套珍藏版的畫具都送給她!”
“光會畫畫有什么用?女孩子家家的,還是得學點防身的本事!”
虎哥則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回頭我教她幾招擒拿手,保證沒人敢欺負她!”
張揚聽著他們的討論,只是撇了撇嘴。
“你們這些都太虛了。”
他從自已那限量版的錢包里,掏出了一張黑色的銀行卡,在幾人面前晃了晃。
“等小玖長大了,我直接給她開個畫廊,想畫什么畫什么,想賣多少錢就賣多少錢!”
“這,才叫真正的為她好!”
四個人,就這么為了小玖未來的職業規劃,而爭得面紅耳赤。
仿佛他們才是小玖的親爹一樣。
顧淵在旁邊聽著,感覺自已的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他感覺自已不是在帶娃。
而是在帶一群娃。
就在這吵吵鬧鬧的氛圍中。
巷子口,緩緩地駛來了一輛與這里格格不入的黑色賓利。
車門打開,林文軒和林薇薇父女倆,也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們手里,同樣提著大包小包的禮品。
“林…林董?!”
張揚在看到林文軒的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手里的黑卡都差點掉在地上。
他怎么也沒想到。
那個自從他決定洗心革面后,就被他父親當成白手起家教科書一樣,天天掛在嘴邊的傳奇人物。
竟然會在這里再次碰到。
一想到自已上次還在人家面前叫囂著要用錢砸店,就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林文軒看到門口這熱鬧的景象,也是愣了一下。
隨即,臉上便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看來,今天顧老板這里,挺熱鬧啊。”
他將手里的一個看起來就很貴的禮品盒遞了過去。
“顧老板,沒打擾到您休息吧?我們就是路過,順便…送點東西過來。”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解釋了來意,又給足了面子。
顧淵看著門口這越聚越多的人,和那一堆亂七八糟的禮品,感覺自已的頭更疼了。
“怎么一個比一個閑,第九局的消殺通告是假的嗎…”
他在心里吐槽道。
他感覺,自已這家好不容易才清靜了一天的小店。
都快要變成什么奇怪的“鄰里友好交流活動中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