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連綿了近半個月。
整座江城,都像是被浸泡在了一壇發了酵的梅子酒里,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潮濕和微醺的涼意。
顧淵每天依舊準時開店,準時打烊。
他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那種兩點一線的平靜之中。
做飯,看書,畫畫,偶爾再指導一下家里那兩個問題兒童的學習。
只不過,他現在看書,看的不再是那些美術史或者解剖學。
而是一些蘇文從家里“偷”出來的,關于陣法和煉器的道家古籍。
他畫畫,畫的也不再是巷子里的風景。
而是一些他從那些古籍里看到的,充滿了奇特韻律和規則的符文。
他沒有去學道術,也沒有去練什么功法。
他只是用一個畫師最本能的方式,去解構,去理解。
去將那些在他看來充滿了美感的線條和結構,融入到自已的創作之中。
而蘇文,在經歷了上次那場家宴的點撥后,整個人也像是脫胎換骨。
他不再糾結于自已那所謂的災星命格,也不再執著于開啟那雙看不見的陰陽眼。
他只是將自已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洗碗、切菜和研究那些道家典籍之中。
他開始嘗試著,將那些關于五行生克的理論,融入到食材的搭配里。
也會在熬湯時,偷偷地在灶臺底下,貼上一張他自已畫的,火候還不到家的聚火符。
雖然大部分時候,都會因為火候過猛,而把湯給熬糊了,然后被顧淵罰去洗一整天的碗。
但他卻樂此不疲。
他感覺,自已正在用一種全新的方式,去踐行著那份屬于自已的道。
一種…充滿了煙火氣的道。
……
這天下午,雨終于停了。
久違的陽光,穿透云層,在濕漉漉的青石板地面上,投下了一片溫暖的金黃。
顧淵送走了午市的最后一波客人,正準備像往常一樣,去后院看看蘇文新開墾的那片小菜地。
口袋里那個黑色的通訊器,卻突然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來一看,是秦箏發來的一份加密文件。
文件的標題,很簡單。
【關于江城新生區域的初步勘測報告】
顧淵點開文件,快速地瀏覽著。
報告里,詳細地記述了第九局在這段時間里,對江城及周邊地區進行的一次大規模排查。
報告顯示,自從江主事件之后。
整個江城的靈異環境,都發生了一次劇烈的洗牌。
很多原本盤踞在城市各個角落的游魂野鬼,都在那場暴雨中,被徹底地沖刷干凈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從未被記錄過的新生區域。
這些區域,大多都出現在一些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或者被廢棄了很久的古老建筑里。
它們就像一個個憑空出現的生態孤島,自成一個循環,散發著各種各樣奇特的氣息。
有的,充滿了濃郁的草木生機。
有的,則散發著冰冷的金石之氣。
報告的最后,還附上了一張經過特殊處理的衛星地圖。
地圖上,用不同顏色的光點,標記出了這些新生區域的位置和危險等級。
大部分都是代表著低風險的藍色和需警惕的黃色。
只有少數幾個,被標記為了高度危險的紅色。
而在所有標記點的最下方,還有一行秦箏親手寫下的備注。
【這些地方,很特別,也很...干凈。】
【或許,會有你感興趣的東西。】
顧淵看著這份充滿了官方色彩的“旅游指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知道,秦箏這是在用一種更聰明的方式,在向他示好,也在向他傳遞著情報。
她沒有再像以前那樣,直接請求他的幫助。
而是選擇將這些信息,以一種分享的方式,告訴他。
至于他去不去,怎么去,那就是他自已的事了。
“還挺上道。”
顧淵在心里,給這位越來越有局長范兒的警花,打了個及格分。
他關掉文件,將目光投向了地圖上一個離江城不算太遠,被標記為黃色的光點。
【地點:落霞村。】
【描述:該區域常年被一股煞氣籠罩,附近居民時常在夜間聽到磨刀和哀嚎之聲,近期檢測到該區域污染波動異常,疑似有舊物蘇醒。】
“磨刀聲?”
顧淵看著這個詞,又看了看自已那把千煉菜刀。
心里,沒來由地生出了一絲興趣。
他知道,這種充滿了煞氣的地方,最容易誕生一些與兵或刑有關的特殊執念。
而這些執念,往往能凝結出一些極其霸道的食材。
用來做靈品菜,再合適不過了。
他正想著,蘇文的聲音,從后廚傳了過來。
“老板!醬油又沒了!”
顧淵聞言,嘆了口氣。
“知道了。”
他站起身,對著正在后廚忙碌的蘇文喊了一句:
“小蘇,看好店,我出去一趟。”
“順便,給你找塊磨刀石回來。”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蘇文那充滿了困惑的眼神。
只是拿起車鑰匙,又從后院的菜地里,摘了兩個最新鮮的番茄,放進了背包里。
然后,便領著煤球,走出了小店。
店門輕輕打開,照進了巷口的陽光。
張老中醫正坐在門口,悠然地曬著太陽,手里還拿著一把蒲扇,輕輕搖著。
巷子里,幾個孩子追逐打鬧的笑聲傳來,充滿了無憂無慮的生氣。
顧淵的身影匯入車流,像一滴水融入江河,平凡無奇。
蘇文站在門口,撓了撓頭,老板說的“磨刀石”到底是什么?
他低頭看了看自已手中的菜刀,又看了看后廚那口永遠也洗不完的鍋,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