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怎么看?”
蘇文沒想到,老板會突然把這個問題拋給自已。
他愣了一下,隨即就感覺到,幾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自已身上。
有林文軒父女倆那帶著一絲探究和好奇的眼神。
有小玖那雙純粹又帶著幾分審視的黑亮眼眸。
甚至,連趴在小玖懷里假寐的煤球,都抬起了眼皮,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一種無形的壓力,瞬間就籠罩了下來。
蘇文感覺自已的手心,都開始冒汗了。
他只是個洗碗的啊!
這種涉及到靈異事件的“高端業務”,怎么就輪到他這個試用期員工來發表意見了?
老板這是在考驗我?
還是…想看我出丑?
蘇文的大腦開始了高速運轉。
他想起了昨天,老板那幾句看似平淡,實則如驚雷般的反問。
也想起了自已昨晚,在輾轉反側中,下的那個決心。
他知道,這是老板給他的機會。
一個讓他證明自已價值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緊張,努力讓自已那張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上,露出了一個他自認為很專業的表情。
只見他先是學著自已爺爺給人看風水時的樣子,煞有介事地掐了掐手指。
然后猶豫了一下,走到了桌旁,保持著一個禮貌的距離,沉聲開口。
“林老板,”
他的聲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語氣卻很篤定。
“您這種情況,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可能不是普通的噩夢,而是傳說中的‘入夢煞’。”
“入夢煞?”林文軒父女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困惑。
“對。”
蘇文點了點頭,開始將自已從小在道觀里耳濡目染學來的那些專業知識,給搬了出來。
“《度人經》里曾有記載,當有大兇之物出世時,其煞氣會與地脈相合,形成一種特殊的場域。”
“普通人若是沾染了這種煞氣,輕則怪夢連連,精神萎靡,重則…”
“就會像您工地上的那些工人一樣,被煞氣沖了心神,一夢不醒。”
“而您,作為那塊地的主人,氣運與地脈相連,自然就成了那東西的第一個警告對象。”
他這番話說得是半文半白,有理有據,還引經據典。
瞬間就把林文軒給鎮住了。
就連旁邊的林薇薇,看他的眼神,都少了幾分輕視,多了幾分驚訝。
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在店里只是個洗碗工的年輕人。
居然還懂這些?
她忍不住插嘴問道:“警告?警告什么?”
蘇文看了她一眼,繼續解釋道:“警告林老板,那塊地…或者說那塊地下的東西,已經有主了。”
“而后面的入夢煞,更像是一種宣告主權的儀式。”
“那…那可有破解之法?”林文軒連忙追問。
“難。”
蘇文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此煞源于地底深處,根基極深,非尋常符箓咒法所能破解。”
“而且,那八個抬棺匠,根據您的描述,大概率是傳說中的八方鎮煞,是專門用來禁錮某些恐怖邪祟的存在。”
“但他們只取棺,不傷人,說明他們的規矩里,人不在其列。”
“所以…”
他看了一眼林文軒,給出了自已的判斷:
“我個人建議,您最近這段時間,最好...還是先穩定自已的心神,靜觀其變。”
“只要您自身心神穩固,陽火旺盛,那東西隔著這么遠,想再對您做什么,也并非易事。”
他這番分析,條理清晰,邏輯縝密。
先是點明了問題的嚴重性,然后又給出了一個最穩妥,也是最符合林文軒心意的建議。
堪稱專業對口。
蘇文的話音落下,林文軒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那雙總是閃爍著精明光芒的眼睛,此刻卻變得有些深邃和復雜。
他沒有去看蘇文,也沒有去看顧淵,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看似平靜的巷道。
“入夢煞…八方鎮煞…”
他低聲重復著這兩個充滿了古老韻味的詞匯,仿佛在咀嚼著什么。
許久,他才緩緩地呼出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個苦澀而又了然的笑容。
他習慣了掌控一切,習慣了用金錢和規則去衡量世間萬物。
但這一次,他發現自已所有的財富和權力,在這看不見的災厄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喃喃自語,看向窗外那輛價值千萬的勞斯萊斯,眼神里卻滿是自嘲:
“我們這些在商場上自以為能呼風喚雨的商人,在這些真正的規矩面前,不過是螻蟻罷了…”
這番發自肺腑的感慨,讓旁邊的林薇薇都感到了驚訝。
她從未見過自已的父親,流露出如此無力和敬畏的神情。
林文軒終于抬起頭,目光復雜地看向了顧淵,又掃了一眼那個因為緊張而略顯拘謹的蘇文。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平復了一下自已不安的內心,才開口問道:
“小兄弟年紀輕輕,見識不凡,想必也是師出名門吧?”
“不不不…林老板您過獎了,”蘇文被他夸得有些臉紅,連忙擺手。
那份剛剛才建立起來的自信,在對方的夸獎之下又開始動搖,聲音也不自覺地弱了下去。
“我…我剛才說的那些,都是照本宣科,當不得真…我就是老板店里一個洗碗工。”
說完,他還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顧淵,好像生怕自已剛才那番“班門弄斧”惹老板不快。
林文軒聞言,只是苦澀的笑了笑。
但那雙精明的眼睛,卻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那個從始至終都像個局外人的顧淵。
一個洗碗工尚且如此,那能讓這樣的人甘心洗碗的老板…
又該是何等人物?
而顧淵,從始至終,確實都只是安靜地看著。
他看著蘇文從一開始的緊張,到后來的鎮定,再到最后那番有理有據的分析。
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上,閃過了一絲不露痕跡的滿意。
他在心里默默地給蘇文的表現,打了個分。
“嗯…邏輯清晰,知識儲備也還行,就是業務能力還有待提高。”
“不過,用來忽悠…咳,安撫客戶,暫時是夠用了。”
“看來,這個洗碗工,還兼職了個‘玄學顧問’的職位,性價比不錯。”
他很滿意自已這次的招聘。
“好了,”
他站起身,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時間,出聲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他的目光沒有看林文軒,也沒有看蘇文。
而是直接落在了墻上那塊古樸的菜單板上。
“午市要開始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
仿佛剛才那場關于鬼神和煞氣的驚悚討論,還不如他那精確到秒的營業時間來得重要。
“本店的規矩,來的都是客,要用餐,就請點單。”
他沒有說同意,也沒有說拒絕,只是將選擇權又拋了回去。
話里的潛臺詞很明顯:
我只提供飯菜,不解決麻煩。
說完,他才指了指墻上的菜單,“今天午市,只有兩道菜。”
【今日菜單】
【午市】
1.【清心養神湯】(凡品) - 售價:458元/盅
2.【家常炒三絲】(凡品) - 售價:268元/份
3.【白飯】(凡品) - 售價:28元/碗
林文軒一看菜單,那顆因為恐懼而懸了一夜的心,終于落回了實處。
“顧老板,多謝了!”
他知道,顧淵這是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