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江城,終于褪去了夏日的最后一絲燥熱。
空氣中,漫溢著桂花清甜的香氣,和雨后泥土的芬芳。
巷子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葉子也漸漸染上了一層好看的金黃色。
風一吹,便“沙沙”地落下來,在青石板的地面上,鋪了薄薄的一層金黃。
顧記餐館門口那盞長明燈,也比夏天時,更加溫暖了幾分。
店里,依舊是座無虛席。
只不過,與夏天時的喧囂不同,秋日的食客們,似乎也變得沉靜了不少。
他們不再像之前那樣,高談闊論,分享著各自聽來的靈異八卦。
而是安靜地吃著自已碗里的飯菜,偶爾與同伴低聲交談幾句。
那份獨屬于秋日的蕭瑟和沉靜,似乎也融入了這家小店的煙火之中。
后廚里,蘇文正穿著他那件繡著太極八卦的道袍馬甲,有條不紊地忙碌著。
他的刀工,比夏天時,精進了不少。
切出來的菜絲,也已經是有模有樣,粗細均勻。
如今的他,雖然做不出那些有著特殊功效的靈品菜。
但顧記菜單上大部分的凡品菜,他都已經能做得像模像樣。
偶爾還能在其中加入一些自已對道家理念的理解,讓菜品的口感和功效,都更上一層樓。
尤其是那道需要極致火候的【焚邪辣子雞】。
他總能憑借著對離火咒的獨特理解,炒出幾分老板的神韻。
儼然已經成了顧記餐館的二廚兼代理店長。
而顧淵,則像個退休的老干部,靠在他的專屬躺椅上。
手里捧著一杯剛泡好的熱茶,看著窗外那片漸漸被秋色籠罩的巷弄,眼神悠遠。
他的身上,那股子總是帶著幾分慵懶和嫌麻煩的氣息,似乎淡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內斂和深沉的平靜。
這幾個月,他幾乎將所有積攢下來的煙火點數,都投入到了自身的強化上。
【宿主:顧淵】
【人間煙火氣場:Lv3(可壓制一切A級及以下靈異,可展開半徑為五米的隨身領域)】
【靈視:Lv2(可看穿A級及以下靈異的偽裝,深度解析規則及執念構成)】
【言靈慰藉:Lv2(可對A級及以下靈異產生精神層面的安撫或震懾)】
【……】
這些能力的升級,讓他的實力,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不再是那個只能被動地守在店里,靠著顧記法則來自保的廚子了。
現在的他,就算走出去,也足以應對大部分的麻煩。
“老板,”
蘇文端著一盤剛剛出鍋的酸湯肥牛,從后廚走了出來,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職業性微笑。
他頭上用那根靜心木簪束著一個利落的發髻,看起來比以前更多了幾分出塵之氣。
“A2桌的菜好了?!?/p>
顧淵點了點頭,沒有起身。
他只是將目光,投向了那個正趴在柜臺上,專心致志地畫著畫的小玖。
小玖似乎也感覺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小臉,看了他一眼。
然后,便很自覺地放下畫筆,邁著小短腿,跑到出餐口。
熟練地將那盤還冒著熱氣的酸湯肥牛,穩穩地端起,送到了客人的桌上。
“您的菜,請慢用?!?/p>
她的聲音,依舊軟糯,但卻比以前流利了不少。
個子,也稍微長高了一點點。
她在放下菜后,還會對著客人,微微地鞠一躬。
那副又酷又萌的模樣,總能引得客人會心一笑。
做完這一切,她又跑回了柜臺,繼續她那未完成的畫作。
畫紙上,一只威風凜凜的黑色巨犬,正蹲踞在一座巍峨的雪山之巔,對著一輪血色的殘月,發出無聲的咆哮。
那畫功,比幾個月前,又精進了不少。
而就在她的腳邊。
那只真正的黑色巨犬,煤球,正無聊地趴在地里,打著哈欠。
它脖子上那枚【金枷銀鎖·鈴鐺】,已經被顧淵用點數升了一級。
現在不僅能威懾鬼物,還能在關鍵時刻,放出一道金色的枷鎖虛影,將敵人短暫地禁錮起來。
堪稱遛狗打架必備神技。
它的豪華狗窩,那個【犬舍·鎮獄】,也被顧淵升級到了Lv2。
新增了一個【冥火淬體】的功能。
能讓煤球在睡覺的時候,都能自動吸收游離的陰氣,轉化為最純粹的冥火,淬煉自已的血脈。
現在的煤球,雖然依舊是一副懶洋洋的模樣。
但顧淵知道,這家伙要是發起狠來,怕是連A級的厲鬼,都敢上去碰一碰。
這個奇怪的組合,經過這幾個月的磨合,已經達成了一種極其和諧的默契。
每個人,都在自已的位置上,找到了屬于自已的節奏和安寧。
顧淵看著眼前這幅充滿了煙火氣的畫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很享受這種溫馨的日常,甚至已經開始習慣了這種生活方式。
但他體內那日益壯大的煙火氣場,卻像一個最靈敏的晴雨表,總能讓他感知到外界那些看不見的風雨。
就在剛才,他感覺到巷子外那股屬于人間的喧囂氣息,似乎又被某種陰冷的東西稀釋了半分。
這種平靜,其實只是暫時的。
因為,就在半個月前,系統發布了一條更新公告。
【更新公告:新手期已結束?!?/p>
【自今日起,系統將不再為宿主提供任何靈品菜的核心食材,所有特殊食材,均需宿主自行尋找或采集?!?/p>
【備注:一個優秀的廚子,不僅要會做菜,更要懂得,如何去尋找那份獨一無二的味道?!?/p>
換做從前,這等于宣告了安逸的終結。
但現在,顧淵只是將目光從系統的菜單板,移到了自已那雙能創造菜單的手上。
然后,平靜地接受了。
畢竟那種親手去發掘食材背后故事的感覺。
對現在的他來說,遠比直接從系統那里獲取,要來得更加真實和有趣。
“老板,都收拾好了?!?/p>
蘇文的聲音,將顧淵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午市結束,店里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顧淵點了點頭,從躺椅上站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墻上那幅被他新掛上去的《江城美食地圖》,上面用紅色的記號筆,圈出了好幾個充滿了靈異傳聞的地點。
有城西那片被廢棄的亂葬崗,有南郊那座據說總在半夜發出哭聲的望夫崖,還有東湖公園里那口淹死過不少人的荷花池…
這些在普通人看來避之不及的兇地。
此刻,在他的眼里,卻都變成了一個個充滿了誘惑的,等待著他去開發的野生食材庫。
“行了,準備一下,該出門了?!?/p>
顧淵伸了個懶腰,對著蘇文說道。
“?。坷习?,今天下午…我們又要去進貨嗎?”蘇文有些意外地問道。
“不是進貨?!?/p>
顧淵搖了搖頭,然后從儲藏柜里,拿出了一個看起來就很結實的登山包,和一把王老板送的千煉菜刀。
“是去…采風?!?/p>
他將那把菜刀別在腰后,又將那個黑色的第九局通訊器揣進口袋。
最后,對著那個正一臉期待地看著他的煤球,招了招手。
“煤球,走了,上班了。”
“汪!”
煤球興奮地叫了一聲,從它的豪華狗窩里一躍而出,親昵地蹭了蹭顧淵的褲腿。
它似乎很喜歡這種能跟著主人一起出門“打獵”的感覺。
“老板,那…那我呢?”
蘇文看著這全副武裝的一人一犬,有些緊張地問道。
“你?”
顧淵瞥了他一眼,指了指墻上的菜單板。
“你看店?!?/p>
“晚上的菜單,我已經寫好了,都是些簡單的家常菜,你應該能應付?!?/p>
“如果遇到那些解決不了的麻煩客人,別逞能?!?/p>
他指了指門簾,“直接帶去后院,告訴他們住一晚的代價,讓他們老實等著。”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蘇文那張寫滿了“我也想去”的幽怨臉。
只是走到小玖面前,揉了揉她的腦袋。
“小玖,在家要幫蘇文哥哥的忙,我晚上就回來?!?/p>
小玖懂事地點了點頭,然后從自已的小口袋里,掏出了一顆她最愛吃的草莓糖,塞到了顧淵的手里。
“老板,小玖等你。”
顧淵看著手心那顆糖,笑了笑。
“知道了?!?/p>
他將糖揣進口袋,然后才戴上那頂黑色的鴨舌帽,領著同樣興奮的煤球,走出了這家充滿了煙火氣的小店。
一人一犬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口的陽光之中。
只留下一個滿臉幽怨的臨時店長,和一個抱著布娃娃,在門口默默揮著手的送行小女孩。
顧記餐館的新篇章。
就在這場充滿了生活氣息的采風中,正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