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的那個“賽博天師”項目,最終在經過蘇文幾次跨界指導后,成功上線了。
雖然界面看著有些不倫不類,像個貼滿了符咒的電子羅盤。
但據說效果出奇的好,好幾次都在靈異事件爆發前幾分鐘,精準地給出了預警。
還被第九局立項,成了重點扶持的科技項目。
為此,周毅特意跑到店里,非要送給蘇文一面錦旗。
上面寫著“科技玄學兩手抓,降妖除魔頂呱呱”。
蘇文死活不肯收,最后還是被顧淵一句“掛后廚”給解決了。
這件事,也成了顧記餐館后來好幾周的談資。
那面寫著“降妖除魔頂呱呱”的錦旗,也被蘇文掛在了后廚門簾的角落里。
每當穿堂風吹過,錦旗微微晃動,就仿佛在數著日子一天天過去。
……
不知不覺,江城已經入冬了。
第一場雪,在那個深夜,悄然而至。
不是那種帶著詭異氣息的灰雪,而是潔白純凈的雪花。
它們紛紛揚揚地落下,將整座城市都覆蓋在了一片銀白之中。
那股縈繞在城市上空許久的壓抑和陰冷,似乎也被這場瑞雪給沖淡了不少。
顧淵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那白茫茫的世界,哈了一口熱氣。
玻璃上頓時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他伸出手指,在霧氣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笑臉。
“下雪了啊…”
他輕聲說道。
這是他接手這家店以來,過的第一個冬天。
沒有了父母的陪伴,這個冬天似乎顯得有些冷清。
但回頭看看屋里。
蘇文正坐在火爐旁,專心致志地烤著紅薯,火光映紅了他的臉龐。
小玖和煤球、雪球擠在一張厚厚的地毯上,睡得正香。
小家伙的身上蓋著一條毛茸茸的小毯子,那是林薇薇前幾天送來的。
煤球的肚子起伏著,發出輕微的鼾聲。
雪球則像個圍脖一樣,盤在小玖的脖子邊,睡得愜意。
看著這一幕,顧淵心里的那點孤單,瞬間就被填滿了。
“好像…也不怎么冷。”
他笑了笑,轉身走回屋里,給爐子里添了一塊新炭。
火苗跳動了一下,燒得更旺了。
整個屋子,都變得暖洋洋的。
“老板,紅薯好了,您嘗嘗?”
蘇文將一個烤得表皮焦黑,里面流著蜜汁的紅薯遞了過來。
顧淵接過紅薯,雖然燙手,但那種溫暖的感覺,卻一直傳到了心里。
他掰開紅薯,一股香甜的熱氣撲面而來。
咬一口,軟糯香甜。
“嗯,不錯。”
他點了點頭,“火候正好。”
蘇文聞言,臉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嘿嘿,都是跟您學的。”
兩人就這么圍著火爐,吃著紅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聊明天的菜譜,聊最近的新聞,也聊點修行的感悟。
這種平靜而又安寧的時光,讓顧淵感到一種久違的放松。
他甚至覺得,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也挺好的。
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鬼怪,也沒有那些勾心斗角的勢力。
只有這間小店,這幾個人,這一爐火。
足矣。
但他也知道,這只是一種奢望。
在這個靈異復蘇的時代,平靜永遠是暫時的。
真正的風暴,或許正在那片看不見的黑暗中,悄然醞釀。
“老板,您說…那個黃昏組織,還會來嗎?”
蘇文突然問道,打破了這份寧靜。
自從上次渡鴉來過之后,那個所謂的黃昏組織,就一直沒有動靜。
既沒有再派人來試探,也沒有搞什么破壞。
安靜得有些反常。
“不知道。”
顧淵搖了搖頭,將最后一口紅薯咽了下去。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們要是不來,咱們就安安穩穩做生意。”
“他們要是敢來…”
他的眼神微微一冷,看了一眼墻上那把被他擦得锃亮的千煉菜刀。
“那就讓他們知道,顧記的飯,不是那么好吃的。”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那股子從骨子里透出來的自信和底氣,卻讓蘇文感到無比的安心。
“嗯!”
蘇文用力地點了點頭。
他摸了摸手腕上那根黑色的捆鬼索,眼神也變得堅定了起來。
他已經不再是那個只會躲在別人身后的膽小鬼了。
如果真的有危險來臨,他也會用自已的方式,去守護這個家。
……
就在這時,門口的風鈴,突然響了。
在這寂靜的雪夜里,顯得格外清脆。
顧淵和蘇文同時抬起頭,看向門口。
這么晚了,還會有誰來?
門被推開了一道縫。
一股寒風夾雜著雪花卷了進來。
隨后,一個穿著厚重的高定羊絨大衣,戴著黑色羊毛禮帽和圍巾,將自已裹得嚴嚴實實的身影,走了進來。
來人優雅地抖了抖身上的落雪,摘下禮帽和圍巾,露出一張即使被凍得微紅,卻依舊保持著精致妝容的臉。
是林薇薇。
“這鬼天氣。”
她一邊輕聲抱怨著,一邊并沒有像熟人那樣直接走到桌邊。
而是站在門口的地墊上,仔仔細細地蹭掉了鞋底的雪水。
“怎么這么晚過來了?”
顧淵有些意外地看著她,順手倒了一杯熱茶放在桌角。
林薇薇并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指了指身后。
她的司機正提著兩個巨大的袋子走進來,恭敬地放在了桌上,然后退了出去。
“我爸今天忙著和第九局的那些人開會。”
“他讓我順路把這些東西帶過來,說是天冷了,怕你們這老房子不抗凍。”
“這是集團采購的一批過冬物資,樣品多了幾套,我看尺寸差不多,扔倉庫也是積灰,不如拿來給你們用。”
她指了指那些補品。
“還有這些,也是客戶送的年禮,家里堆不下了,正好我也懶得處理,順手帶過來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甚至還帶點處理閑置物品的隨意。
但蘇文卻眼尖地看到,那些袋子里的防寒服都是嶄新的,甚至連一點灰都沒有。
補品也都是市面上難買的高級貨,絕不可能是所謂的“家里堆不下的”。
蘇文看破不說破,只是在心里默默給這位大小姐點了個贊。
“謝了。”
顧淵也沒拆穿她,只是點了點頭。
不過她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樣,卻讓顧淵想起了第一次見她時的場景。
那時候的她,渾身都帶著刺,看誰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而現在,那層刺雖然還在,但似乎軟化了不少。
林薇薇放下茶杯,似乎完成了任務準備離開。
但走到門口時,腳步又頓住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無關緊要的小事,從包里拿出一個精致的信封,放在了柜臺上。
“對了,還有這個。”
“這是什么?”顧淵看了一眼。
“‘冬日祭’美食節的邀請函。”
林薇薇的語氣依舊平淡,“主辦方知道我爸跟你有交情,非要托我送過來,說是希望能請到顧記去撐撐場面。”
“美食節?”
顧淵接過信封,看了一眼。
封面設計得很漂亮,印著各種誘人的美食圖案。
“沒興趣。”
他將信封放到了柜臺上,語氣平淡,“這兩天店里忙,而且天氣太冷了。”
讓他去那種人擠人的地方擺攤,還不如在家里睡覺。
“我就知道你會這么說。”
林薇薇并沒有意外,也沒有像推銷員一樣去勸說。
只是瞥了一眼角落里正在熟睡的小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笑意。
“不過,聽說這次美食節有一個‘夢幻糖果屋’的主題活動,全城的甜品大師都會去。”
她一邊說著,一邊慢條斯理地戴上了手套。
“還有那種會發光的棉花糖,和像云朵一樣的冰淇淋。”
她轉過身,看著顧淵,眼神里帶著一絲狡黠。
“可惜了,小玖好像挺喜歡吃甜食的。”
“上次那個冰淇淋,她可是念叨了好久。”
說完,她便不再多言,推開門準備離開。
這招欲擒故縱,用得可謂是爐火純青。
顧淵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個雖然在睡覺,但聽到“糖果”兩個字時,耳朵似乎動了一下的可愛小臉。
心里那點怕冷的念頭,瞬間就被動搖了。
確實,這陣子因為天氣原因,小玖很少出門。
但對于一個孩子來說,長時間悶在家里,確實不太好。
而且,他最近正在搜集關于糖果和夢境的特殊食材線索...
或許,這也是一個不錯的采風機會?
“等等。”
顧淵叫住了她。
林薇薇停下腳步,回頭看他,臉上雖然依舊維持著矜持,但嘴角卻微微上揚了一度。
那是一種“計劃通”的小得意。
“怎么?顧老板改變主意了?”
“嗯。”
顧淵點了點頭,將那個信封重新拿了起來。
“既然是小玖喜歡的,那就去看看吧。”
“行。”
林薇薇忍住笑意,點了點頭,“那到時候我讓司機來接你們,省得你們那輛小電驢半路拋錨。”
“不用麻煩,我們自已去。”顧淵拒絕道。
林薇薇也不強求,只是拉開車門時,又回頭補了一句:
“其實…我也挺想去那個美食節看看的。”
“如果到時候碰到了,就…順便一起逛逛吧。”
說完,她便不再停留,坐進了那輛溫暖的豪車里,消失在了風雪中。
顧淵看著她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能感覺到,這個女孩,正在一點點地從那個自我封閉的殼子里走出來。
試圖去接納這個世界,也試圖被人接納。
而蘇文在一旁看著這一切,手里拿著火鉗,輕輕撥弄著炭火,臉上卻帶著幾分思索。
“老板,”
他忽然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正經: “我觀林小姐面相,以前是孤峰獨聳,清冷太過。”
“但今天看來,她眉宇間卻多了幾分人間暖色,這‘孤’字一破,人也就活了。”
顧淵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閉嘴。
“干活去。”
“地拖完了嗎?”
蘇文撓了撓頭,識趣地跑到一邊去逗煤球了。
……
送走了林薇薇,店里又恢復了平靜。
顧淵站在門口,看著這漫天大雪,眼神微動。
這場雪,似乎帶來了一些不一樣的氣息。
那是一種…屬于冬日的,沉靜與蓄勢待發。
他能感覺到,這座城市,正在這片銀白之下,悄然發生著某種變化。
就像一顆埋在雪地里的種子,正在等待著春天的到來。
“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
他輕聲念叨了一句。
然后,關上門,將那漫天的飛雪,都關在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