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影蛇貼地游走,速度快得如同黑色的閃電。
顧淵沒有動,但有人動了。
“嗡——”
空氣中傳來一聲沉悶的震顫。
一道比夜色更深沉的漆黑屏障,突兀地橫亙在顧淵身前。
那不是墻,而是一片被強行豎立起來的影子。
陸玄站在側方,右手虛握,手背上青筋暴起,漆黑的紋路如同樹根般蔓延至脖頸。
他體內的梟已經完全蘇醒,那雙慘白的巨眼在黑暗中死死盯著地面上的影蛇。
影蛇撞擊在那片豎立的影墻上。
沒有撞擊聲。
只有令人顫栗的融合聲。
就像是兩滴墨水在宣紙上相遇。
陸玄的影墻瞬間被染上了一層死寂的灰敗色。
緊接著,那片原本屬于陸玄控制的影子區域,竟然開始不受控制地向內坍縮。
“它的規則等級很高。”
陸玄的聲音沙啞,嘴角溢出一絲黑血。
但他沒有后退半步。
作為第九局的王牌,他很清楚S級厲鬼的恐怖。
這不是靠蠻力能解決的戰斗,而是規則權重的比拼。
梟的規則是吞噬與剝奪,而燭陰的規則是降維與同化。
兩者在接觸的瞬間,陸玄就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他的影子正在被強行壓扁。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要把他的靈魂從三維的身體里抽離,硬生生塞進一張薄薄的紙片里。
“陸隊,穩住!”
周墨厲喝一聲,手中的毛筆在空中疾書。
“不動如山!”
四個大字如重若千鈞的巨石,轟然砸在陸玄腳下的影子里,試圖釘住那不斷流逝的維度感。
然而,字體剛一落地,就開始變得模糊。
墨汁在灰色的地板上暈染開來,變成了一團團毫無意義的污漬。
在這里,文字的規則被極度削弱。
“我的村子…在消失。”
陳鐵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一直維持的村莊虛影,此刻像是電視信號不好的畫面,開始瘋狂閃爍扭曲。
那些原本鮮活的村民身影,逐漸變成了僵硬的剪紙。
有的老人保持著抽煙的姿勢,卻變成了墻上的一塊黑斑;
有的孩童正在奔跑,卻被定格成了地上的一個二維圖案。
這種同化是不可逆的。
一旦徹底變成影子,就意味著存在的徹底抹除。
而這一切的源頭,那個站在天臺中央的黑色人形輪廓,依然一動不動。
它沒有五官,沒有表情。
只是靜靜地佇立在那里。
就像是一個高高在上的觀察者,冷漠地看著這些螻蟻在它的規則下掙扎。
它不需要動作。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對現實的侵蝕。
在它的腳下,那片灰色的區域正在以一種無可阻擋的態勢向外擴張。
凡是灰色觸及的地方,空間就會失去縱深感。
“這就是來自歸墟的東西么…”
顧淵看著那個黑色輪廓,眼神微動。
他能看清對方身上的每一絲紋理。
那不是布料,也不是皮膚。
那是無數個被壓扁、被重疊在一起的絕望靈魂。
它們被壓縮在那個黑色的人形輪廓里,構成了燭陰的軀體。
這不是鬼,這是一種純粹惡意的聚合體。
它沒有思維,只有本能的將一切立體的東西,都拉入那個平面的地獄。
“陸隊,撐不住了!”
林峰大喊,他已經有些站不穩了。
即便有小雅的設定保護,他也感覺自已的身體越來越輕,像是隨時會變成一張紙飄走。
陸玄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他腳下的影子已經被侵蝕了一大半,那雙慘白的鬼眼也開始變得渾濁。
但他依舊死死擋在前面。
“別廢話。”
陸玄冷冷地吐出幾個字,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準備強行解開梟的最后一層限制。
雖然那樣做之后,他大概率會死于厲鬼復蘇,甚至變成新的S級災厄。
但至少,能在這個鬼域里撕開一道口子。
“讓開吧。”
就在陸玄準備拼命的瞬間,一只手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是顧淵的手。
并沒有什么驚天動地的力量,只是很普通的一搭。
但陸玄體內那原本狂暴躁動,即將沖破臨界點的厲鬼,在這一刻竟然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就像是發怒的野獸,被安撫住了。
陸玄愣了一下,轉頭看向顧淵。
顧淵的神色依舊平淡,那雙眼睛里倒映著前方那恐怖的黑色輪廓,卻不見絲毫波瀾。
“我說了,這頓飯算請你的。”
顧淵越過陸玄,站在了隊伍的最前方。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袖口,就像是準備開始做一道大菜前的準備工作。
“既然是請客,哪有讓客人拼命的道理。”
“更何況…”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那個沒有五官的燭陰。
“它的吃相,太難看了。”
話音落下。
顧淵身上的氣息,變了。
不再是那種溫吞內斂的家常氣息。
如果說之前的他像是一盞溫暖的油燈。
那么現在,燈罩被拿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