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的維度中,金色的光蝶并未產生劇烈的爆炸。
它們只是無聲地沒入了那道漆黑的人形輪廓之中。
但在燭陰那唯有規則與惡意的意識深處。
一場浩劫正在降臨。
對于誕生于歸墟,視寂靜與灰暗為永恒真理的它而言。
此刻展現在眼前的,是一片令人絕望的金色汪洋。
那不是水。
那是無窮無盡、雜亂無章卻又滾燙熾熱的生之雜音。
這些在它看來最為低級、骯臟、混亂的信息。
此刻卻匯聚成海,帶著不可阻擋的磅礴之勢,向它那冰冷死寂的意識核心沖刷而來。
它感到惡心。
并非人類生理上的惡心,而是規則層面的劇烈排斥。
這就像是將一滴純凈的海水,強行滴入了一鍋沸騰的滾油之中。
在這片金色的海洋中心,一個模糊的身影靜靜佇立。
他沒有五官,看不清面容,手里似乎握著一把鍋鏟,又似乎握著一把刀。
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便散發著讓燭陰感到顫栗的溫度。
那是足以將陰影徹底蒸發的溫度。
燭陰想要后退,想要切斷這種令人窒息的鏈接。
它的本能告訴它,必須逃離這片喧囂的人間。
現實世界中,那個漆黑的人形輪廓開始劇烈閃爍,邊緣呈現出不穩定的鋸齒狀。
它沒有發出聲音。
但在場所有人的腳下,原本被金光固定的影子突然瘋狂地拉長扭曲。
那是S級厲鬼在試圖通過自身規則反撲,借機逃離的征兆。
哪怕是余波,也能輕易抹殺宿主。
“想走?”
一聲冷哼在死寂的天臺上響起。
是陸玄。
他無視了自已腳下瘋狂撕扯的黑影,也并沒有因為顧淵的強勢出手而淪為看客。
相反,作為第九局最頂尖的戰力,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瞬即逝的戰機。
“梟,鎖死它。”
陸玄的聲音沙啞,帶著一股腥甜的血腥味。
他背后的長條布包早已滑落,那把漆黑的傘并未撐開,而是如同長槍般拄在地上。
他腳下的影子瞬間沸騰。
不再是向外擴散,而是向內坍縮,形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一股比燭陰更加純粹,更加貪婪的吞噬之域,從那黑洞中爆發。
陸玄很清楚,在光的規則上,他不如顧淵。
但在暗的領域,他才是行家。
他要做的不是攻擊,而是封鎖。
他要用自已的鬼域,在燭陰的身后筑起了一道絕對黑暗的墻。
那不是普通的墻,而是連光線和空間都能吞噬的虛無斷層。
燭陰剛剛退后的半步,硬生生被逼了回來。
前有滾燙的人間煙火,后有貪婪的吞噬黑洞。
這位S級的厲鬼,第一次陷入了進退兩難的死局。
“咯吱——”
就在這時,一陣陰冷的摩擦聲響起。
皮影鬼動了。
它不需要顧淵的指令。
作為一個合格的幫廚,它知道什么時候該遞盤子,什么時候該遞刀。
十根漆黑的手指在空中瘋狂律動,無數根肉眼難辨的黑線如同毒蛇般鉆入虛空。
它沒有去捆綁燭陰的本體,那個層級的存在它碰不得。
它縫的是影子。
“滋啦——”
那聲音就像是用鈍針穿透了厚牛皮。
皮影鬼將燭陰腳下那片試圖擴散的灰色陰影,與周圍破碎的地板,斷裂的鋼筋,乃至空氣中的塵埃,強行縫合在了一起。
密密麻麻的黑線像是蜈蚣的腳,死死扣住了影子的邊緣。
既然喜歡同化,那就讓它和這堆垃圾永遠連在一起。
“定住了!”
周墨眼中精光爆射,手中的禿筆凌空一點,一個巨大的“定”字在空中炸開。
化作千鈞重壓,狠狠砸在燭陰頭頂。
陳鐵亦是一聲怒吼。
身后村莊虛影中,無數村民同時伸出手臂。
雖然隔著虛空,卻形成了一股厚重的人墻,將燭陰的最后一點退路堵死。
但這還不夠。
燭陰畢竟是S級的存在。
哪怕被多方壓制,它的身體依然在詭異地扭曲,試圖變成一條沒有厚度的線,從眾人的包圍圈縫隙中溜走。
“它要逃進縫隙里!”
一直緊盯著戰場的小雅突然臉色慘白地喊道。
她手中的老式鋼筆瘋狂顫抖,墨水像是血一樣滴落。
“林峰,扶著我!”
林峰沒有任何猶豫,一步跨前,雙手死死抵住小雅顫抖的后背,將自已身為掛件的所有穩定性,毫無保留地傳遞過去。
有了林峰的支持,小雅咬緊牙關,鋼筆在虛空中劃出一道決絕的痕跡。
【此處空間恒定,維度不可更改!】
這是她在這種高壓環境下能寫下的極限。
隨著這行字落下,小雅握筆的右手瞬間失去了血色,皮膚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紋路。
那是規則反噬的余波,正在試圖將她的手臂同化成紙張。
她悶哼一聲,整個人軟倒在林峰懷里。
但這代價是值得的。
燭陰那即將扁平化的身體,被這道規則硬生生地卡住,重新彈回了三維形態。
這是一個完美的殺局。
不是靠某一個人的神力,而是所有人規則的精密咬合。
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所有的喧囂仿佛都在這一刻靜止了。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了最前方。
顧淵站在最前方,看著那個被困在原地的黑色輪廓。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的光蝶并沒有消散,反而開始互相融合,光芒愈發熾烈。
那團光,是這個灰暗世界里唯一的暖色。
“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
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挽留一位沒結賬的食客。
“顧記的規矩,浪費糧食,是要罰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