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很快駛入老巷子。
巷口有些狹窄,重型運輸車進不去,只能停在路邊。
對門鐵匠鋪的王老板正光著膀子在門口抽煙,看到這陣仗,眼睛都直了。
“好家伙,顧小子,你這是進貨了?”
王老板拎著旱煙袋走過來,看著那些防爆門緊閉的運輸車。
“王叔。”
顧淵下了車,語氣平淡,“買了點新家什。”
王老板狐疑地看了一眼那些被特制防爆布蓋得嚴嚴實實,還貼著各種黃色警告符文的金屬箱子,又看了看那些如臨大敵的第九局外勤隊員。
作為一個和金鐵打了一輩子交道的鐵匠,他對氣場和重量的感知遠超常人。
“顧小子,你這進的什么家什?”
他咽了口唾沫,下意識地把手里的旱煙袋往身后藏了藏,腳步也往后退了半步。
“我怎么隔著老遠,就覺得這幾個鐵疙瘩往外冒寒氣呢?比大冬天摸冰坨子還扎手。”
“買了個新磨盤,還有個切菜的案板。”
顧淵一本正經地回答,仿佛他說的真的是什么再普通不過的廚房用具。
“老物件,放地窖里久了,難免有點返潮的陰氣,放后廚讓火烤兩天就好了。”
王老板嘴角抽搐了一下,干笑兩聲道:
“那…那你這陣仗可夠大的,行,你忙你的,叔回去補個回籠覺。”
說罷,王老板扛起大鐵錘,毫不猶豫地轉身回了自家鐵匠鋪,“哐當”一聲把大門關得嚴嚴實實。
顧淵沒有在意王老板的反應。
他走到顧記餐館的門前,看著門上掛著的那塊【店主出行,歸期不定】的牌子,伸手將其摘了下來。
從兜里掏出鑰匙,插進鎖孔。
“咔噠”一聲輕響。
木門被緩緩推開。
“汪——!”
門剛打開一條縫,一道黑色的閃電便從里面竄了出來。
煤球一個急剎車停在顧淵腳邊,興奮地搖著尾巴,碩大的狗頭拼命地蹭著顧淵的褲腿,喉嚨里發出撒嬌般的“嗚嗚”聲。
而在店內的柜臺上,一只通體雪白的貓正優雅地蹲坐著。
雪球那雙湛藍的眼睛看著門口的顧淵和小玖,輕輕地“喵”了一聲,算是打過了招呼,隨后便繼續低頭舔舐自已的爪子。
“看來你們兩個看家看得還不錯。”
顧淵彎腰揉了揉煤球的腦袋。
入手一摸,這小家伙不僅皮毛油光水滑,腰圍甚至還明顯粗了一大圈。
看來他不在的這幾天,隔壁張老和對門王老板沒少過來輪流投喂。
把這一貓一狗照顧得相當滋潤,連帶著煤球這身兇悍的腱子肉里都多貼了幾層冬膘。
“老板,這些東西…放哪兒?”
門外,劉婷和幾名隊員推著沉重的合金箱,站在門檻外,有些遲疑地問道。
他們不敢貿然進入。
因為這店門口掛著的那盞長明燈,正散發著一種讓他們感到心悸的排斥感。
更別提門框上方那張反貼著的《寒江點燈圖》,隱隱透出的規則之力,讓這幾個箱子里的東西都開始不安地躁動起來。
“直接搬到后廚去。”
顧淵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隨手指了指后面的方向。
幾名隊員如蒙大赦,硬著頭皮推著車進了店。
一進入顧記的大門,他們明顯感覺到箱子里的震動減輕了許多。
那種仿佛隨時會破箱而出的恐怖氣息,被這店里無處不在的煙火規則穩穩地壓制住了。
“這個最大的,放水池旁邊。”
顧淵走在前面指揮著,“對,就那兒,這是個磨盤,以后就在這兒磨豆漿了。”
兩名隊員咬著牙,將那個裝著A級收容物【陰陽磨】的箱子卸了下來。
箱子落地發出一聲悶響。
似乎是感應到了這充滿人間煙火氣的后廚環境,以及那份即將碾磨豆子的明確指令。
合金箱內部竟傳出一陣低沉而連貫的“隆隆”嗡鳴。
那聲音沒有絲毫屬于兇物的狂暴,反而透著一種規則終于被錨定后的急切,連帶著箱體表面的封印符文都跟著微微發燙,仿佛迫不及待想要運轉起來。
煤球原本正跟在顧淵腳邊,感受到這股大兇之物的異動,立刻齜出了獠牙。
它一步上前,對著那個金屬箱發出了一聲威壓的低吼:“吼——”
“別嚇它,人家是來干活的。”
顧淵伸手拍了拍煤球的腦袋,語氣平淡。
聽到老板的話,箱子里的嗡鳴聲瞬間收斂,變得溫順而規律,安靜得像是一臺等待通電的家用電器。
兩名隊員眼神詫異,咽了口唾沫,趕緊去搬下一個箱子。
“這個箱子,放這兒。”
顧淵指了指灶臺旁邊的一個空位。
那是【雷血木】,準備用來當切肉的砧板的。
“還有這個,放后門腌菜缸旁邊。”
那是【路鬼石】,專門用來壓咸菜。
至于最后那個S級的【深淵木匣】…
顧淵看了一眼那個被封印得最嚴實,貼滿了第九局特制黃符的箱子。
“這個給我吧,我自已處理。”
他拎起那個合金箱,像拎著一個普通的鞋盒一樣,隨手放在了案板的最深處。
劉婷看著這一幕,眼皮狂跳。
她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拿出那份電子簽收單。
“顧先生,所有的物品都已經移交完畢,這是您的簽收確認。”
顧淵看也沒看,直接在屏幕上畫了個飄逸的簽名。
“辛苦了,替我謝謝趙局長。”
“如果這些東西…咳,我是說,如果這些廚具在使用過程中出現任何異常磨損,您可以隨時聯系我們。”
劉婷斟酌著詞句,硬著頭皮走完了最后的官方流程。
“放心,我這人物盡其用,它們會很安分的。”
顧淵淡淡地回了一句。
秦箏靠在后廚的門框上,看著這一屋子被重新定義的兇物,無奈地搖了搖頭。
“行了,東西送到了,我也該回去復命了。”
她看向顧淵,神色恢復了認真:“最近京城那邊也不太平,巡夜人走之前留下的那句警告,也絕不是危言聳聽,你心里最好有個準備。”
“如果那個什么天秤真的來收賬…”
“它來了也得點菜。”
顧淵打斷了她的話,拿起一塊干凈的抹布,轉身走到那塊散發著暗紫色雷光的雷血木砧板前。
“滋啦——”
抹布擦過的瞬間,響起一聲細微卻刺耳的銳響。
一縷試圖反抗的紫色雷電如同細小的毒蛇,剛從木紋里竄出,就被粗糙的棉布無情地抹平。
那足以讓惡鬼灰飛煙滅的暴虐雷煞,在沾染了人間煙火氣的抹布下,瞬間溫順得像是一塊被擦去浮灰的普通硬木。
“只要它點菜,這賬,就只能按我顧記的規矩結。”
顧淵慢條斯理地擦拭著。
秦箏看著他那專注擦拭砧板的側臉,知道自已再多說也是白搭。
她笑了笑,不再勸阻。
“走了。”
她揮了揮手,帶著第九局的人撤出了小店。
隨著幾輛黑色的特種車輛駛離老巷子,店里徹底安靜了下來。
沒有了蘇文的忙碌,這間餐館顯得有些冷清。
“老板,我餓了。”
小玖拉了拉顧淵的圍裙,仰起小臉,可憐巴巴地說道。
奔波了一路,又在高鐵上睡了一覺,小家伙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想吃什么?”
顧淵放下抹布,看著這個小吞金獸。
“想吃…蘇文哥哥做的那種,甜甜的肉。”
小玖眨了眨眼睛,給出了一個并不精準的描述。
顧淵挑了挑眉。
蘇文做的甜肉?
櫻桃肉還是糖醋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