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意識像是在無盡黑暗沉浮。
身體每一寸都在劇痛,尤其是右半邊。
那里空蕩蕩的。
“要死了嗎……”
意識模糊間,他閃過這個念頭。
不!
妹妹還沒找到!
右萬年、李潔這些瘋子還沒死!
他怎么能死?!
“給我……醒來!”
————
治療艙內,淡綠色的生命原液緩緩流動。
米亞站在治療艙外,紅發有些凌亂,旗袍上也沾著血跡。
望著監測屏上起伏不定的生命曲線,眉頭一緊。
“米亞閣下,”周正拄著拐杖走進來,臉色蒼白。
米亞轉過身,“要塞情況怎么樣了?”
“赤龍要塞……沒了。”周正喉結滾動,眼中帶著后怕,“整座要塞完全塌陷,現在原地是一個直徑超過五公里的巖漿湖,中心溫度高得連探測儀都靠近不了。”
“那龍呢?”米亞問。
“消失了。”周正搖頭,“赤龍現身之后,噴發了一輪龍息,把靠近的異族大軍燒死了至少上萬,之后就沉入巖漿湖底,再沒動靜。”
米亞沉默片刻:“我軍傷亡?”
“撤離及時,主力部隊基本保存,但赤龍要塞駐軍……損失近半。”周正聲音低沉,“還有一件事。”
“什么?”
“巖漿湖周圍……形成了一道‘墻’。”周正表情古怪,“不是真的墻,而是一圈紅色屏障,離湖心大概三公里范圍,任何東西靠近都會被高溫直接氣化。我們試過用無人機、探測球,甚至讓一個罡氣境的武者小心接近……\"
“結果呢?”
“全沒了。”周正苦笑,“那武者剛踏入紅圈不到十米,護體罡氣就燒穿了,要不是撤得快,人已經化成灰了。”
米亞瞇起眼睛:“異族那邊有什么動作?”
“他們更慘。”周正語氣里帶上一絲快意,“赤龍現身時,靠得近的幾支軍團直接蒸發,連那位蜥蜴人神通境都死了。
現在異族大軍后撤了至少二十公里,在紅墻外圍重新集結,但不敢再輕易進攻。”
“那些神通境呢?”
“沒看到。”周正搖頭,目光閃爍,“還有一件事,右萬年和那個黑暗殺手……失蹤了。戰場混亂時他們就沒了蹤影,現在下落不明。”
米亞點了點頭,這些都在預料之中。
她轉身看向治療艙。
蘇銘仍泡在生命原液里,雖然右半身沒有了。
可他的生命體征很是活躍。
明明受了幾乎必死的傷,心跳和呼吸始終穩定,甚至比很多輕傷者狀態還要好。
“這小子……真是個怪物。”周正也看向蘇銘,忍不住感嘆。
“他本來就是。”米亞淡淡道,“通知下去,全軍休整,加固剩余三座要塞防御。另外,派一支精銳小隊,盯著紅墻的動靜,有任何異常立刻匯報。”
“是!”
周正領命離開。
米亞獨自站在治療艙前,望著蘇銘那張在液體中略顯模糊的臉,紅唇輕抿。
“蘇銘……你可別真死了。”
————
蘇銘在生命原液里泡了整整三天。
他的意識還在黑暗中浮沉。
第四天清晨,治療艙的監測儀發出滴的一聲輕響。
生命曲線向上竄了一截。
艙內的液體咕嚕嚕泛起氣泡,蘇銘緩緩睜開了眼睛。
視野先是模糊,然后漸漸清晰。
他看到了透明的艙蓋,看到了外面實驗室,一道高挑的紅色身影正靠在墻邊,雙臂環胸,在閉目養神。
蘇銘嘗試動了動。
劇痛從左半邊消失的身體處傳來,右半身……沒了。
他心念微動,感應遠處那具中年分身。
瞬間,一幅畫面傳入腦海。
一片荒蕪山谷,中年人正盤膝坐,分身安然無恙,并且成功帶走了最重要的東西!
蘇銘心中一定,嘴角忍不住扯動了一下,牽動了臉上的肌肉,又是一陣撕裂般的疼。
“醒了就吱一聲,別裝死。”
米亞清冷聲音傳來,她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正一眨不眨看著艙內的蘇銘。
蘇銘想開口,可發現喉嚨干澀得厲害,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米亞走了過來,在控制面板上操作了幾下。
艙內液體迅速排空,艙蓋滑開。
冷空氣涌入,刺激著蘇銘新生的皮膚,讓他打了個寒顫。
一件寬大浴袍被米亞隨手扔在他身上,蓋住了他殘缺的身體。
“能說話嗎?”米亞居高臨下看著他,臉上沒什么表情。
蘇銘嘶啞擠出兩個字:“水……謝了。”
米亞轉身,從旁邊的恒溫柜里取出一支高能營養液,擰開蓋子,遞到蘇銘嘴邊。
蘇銘用左手接過,仰頭灌下。
喝了大半支,他才覺得好受些,長長吐出一口帶著藥味的濁氣。
“我睡了多久?”他問。
“三天半。”米亞重新靠回墻邊,“差點就給你準備追悼會了。”
蘇銘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沒成功。
“龍呢?”
“縮回巖漿湖底了,暫時沒動靜。周圍形成了一道高溫紅墻,人和異族都進不去。”米亞簡潔回答,上下打量他,
“倒是你,差點被它隔著空間一爪子拍死。感覺怎么樣?”
“死不了。”蘇銘感受了一下身體的狀況,“就是……有點餓。”
米亞挑眉:“餓?你知不知道你右半邊身子都沒了?”
“所以更需要能量補充。”蘇銘理直氣壯,“我肉身特殊,恢復需要大量氣血。”
米亞盯著他看了幾秒,轉身走向門口:“等著。”
不一會兒,她就推著一輛特制的餐車回來了。
車上沒有花里胡哨的菜肴,全是高濃縮的能量塊、異獸精肉熬制的肉膏、以及幾支藥劑。
蘇銘眼睛一亮,也顧不上形象了,用左手抓起一塊比他巴掌還大的能量塊就塞進嘴里,三兩口吞下,又抓起肉膏罐子直接往嘴里倒。
米亞就靜靜看著他風卷殘云,直到他把餐車上足夠十個內壯境武者一天分量的食物掃蕩一空,才緩緩開口,
“你的身體恢復速度,比我想象的還離譜。你的肉身怎么這么強?”
蘇銘動作一頓,抹了抹嘴,淡笑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試煉塔里得到的傳承比較特殊?
云海道人李易前輩,據說就是以肉身強橫著稱……”
米亞只是淡淡哦了一聲,也不知信了沒信。
“米亞閣下,”蘇銘看著她,誠懇道,“這次多謝你了。要不是你最后用空間跳躍帶我走,我肯定交代在那了。”
“不用謝我。”米亞搖頭,“是我提議去引爆龍魂,才引出那頭真龍。你算是替我擋了一劫。”
“不過,我很好奇,那真龍最后為什么死盯著你攻擊?還說什么小偷?”
蘇銘心中警鈴微作,面上露出疑惑道,“我也納悶啊!我離那龍魂遠著呢!
是不是它說錯了?或者……是因為我有李易前輩的傳承,李易前輩是跟它有什么過節?”
反正云海道人李易失蹤幾百年了,死無對證,隨便他怎么編。
米亞看了他半晌,紅唇微啟,還想說什么,但最終輕嘆,
“算了。不管因為什么,結果是好的。那頭真龍的出現,暫時逼退了異族大軍,給我們爭取了喘息時間。你的傷勢也需要靜養。”
“周正他們在重新布防。你既然醒了,就好好休養。總教官的職位還給你留著,等你能動了,就去預備役基地報到。”
“我想先出去走走。”蘇銘忽然道。
米亞回過頭:“走去哪?你現在這樣子……”
“就在要塞附近,散散心。”蘇銘解釋道,“躺了幾天,骨頭都僵了。感覺出去透透氣,對我的恢復也有好處。你放心,我不走遠,就在安全區域內活動。”
他需要盡快和分身匯合,拿到那縷赤龍殘魂開始修煉。
待在治療室或者眾人的視線下,太不方便了。
米亞皺眉,蘇銘現在的狀態確實特殊,傷勢重可是生機旺,或許走動一下真有助于恢復?
而且以他之前展現的實力和心性,只要不主動作死,在安全區應該問題不大。
“……好吧。”米亞最終點了點頭,“我給你準備一套便服和代步工具。
記住,只能在第三、第四要塞之間的安全緩沖區活動,不許靠近前線,更不許靠近赤龍巖漿湖!兩個小時,必須回來。”
“沒問題!”蘇銘一口答應。
很快,一套黑色運動服被送來,還有一輛帶輔助動力和單人懸浮機車。
蘇銘費勁穿上衣服。
然后騎上機車,歪歪扭扭駛出了治療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