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邁步向前，腳下自動鋪開一條灰黑色的氣流小徑，直通向那片純白花海。
那雙眼睛，一金一黑，望著花海中央的少女。
“黃梅？”他開口，語氣還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遲疑。
少女歪了歪頭，眼神清澈，卻深不見底。
“黃梅？”她重復(fù)了一遍，像是在品味這個名字，
“那個對你心生愛慕，最終被你親手殺死，葬在試煉塔五層的女孩？”
蘇銘沉默，右眼的金色光芒微微波動了一下。
“你可以這么叫我，”少女笑了笑，指尖捻著那片花瓣，
“畢竟，這是你記憶里最熟悉的臉。”
“你到底是誰？”蘇銘冷聲問，手指微微勾起。
“我是誰？”少女將花瓣輕輕吹起，看著它打著旋兒飄遠，“這很重要嗎？你心里不是有答案了嗎？”
“極元神母嗎？”蘇銘雙眸一冷，周身氣勢如虹。
“怎么？想動手？”少女笑了下，整片花海好似搖曳起來。
宛如整個天地在一呼一吸。
“勸你不要這么想？你掌握的神性，可不代表能與我交鋒，我與你的溝壑比天高，比地還寬。”
“就算你用那只猴子的力量，就算現(xiàn)在我只是一絲魂，你也無可奈何。”
“畢竟，我可是天地初開，宇宙洪荒，開天辟地的第十三位真位之神。”
“不是那些自稱為神的偽神！也不是那些后天之神！”
“數(shù)千年過去，不知后世格局，也沒有想到當(dāng)年的猴子居然成神了。”
“一個頑猴，居然成神，真是世事無常。”
蘇銘微微瞇起眼睛，淡淡道，“這么說，你真的是神母。”
“神母，只是過去的稱呼，現(xiàn)在數(shù)千年過去了……”少女雁耳一笑，整個花海張開。
“如今我只是一個人類，一個你認識的人類，不過……”
“我用了她的形，得了她的部分憶，但我和她，終究不是同一個人。你可以叫我櫻——我很喜歡這個世界的櫻花。”
沉默了一會，蘇銘看著那片搖曳的花海，“這里真是五十年前的藍星？”
櫻輕輕搖頭，指尖拂過身旁一朵純白的花瓣，“說是，也不是。你可以把它看作……從時間長河里切下來的一小段‘片段’。
像五十年前，有那時候的人，那時候的景，不過是一段不斷循環(huán)的錄像帶。真正的五十年前，早就過去了。”
蘇銘沉默片刻，又問：“你在這里做什么？”
“拿回我的東西。”櫻眼眸一絲暗金光芒閃爍起來。
蘇銘立刻聯(lián)想到臨江一中的試煉塔：“黑塔？”
“算是吧。”
“你拿到了？”蘇銘皺眉。
“嗯。”櫻點頭，“所以這個時空片段，也快維持不住了。”
她忽然笑了笑，話題一轉(zhuǎn)：“關(guān)于神……你知道多少？”
蘇銘搖頭：“只知道一些。”
“天地初開，只有十三位真位之神。”櫻緩緩道，“神本無情，無欲，無生無死。
除了那些后來封神的‘神’。但那只猴子……很有意思。
他本不該成神，卻硬生生踏進了這個境界。
算起來，他該是第十四位真神。”
她頓了頓，眼神有些飄忽：“可一位真正的神，竟然死了……死得徹徹底底。我很意外。”
蘇銘沉默。
“就連我，”櫻繼續(xù)說，“也不會真正死亡。哪怕隕落，若干年后，只要還有人念想我，我仍會從天地間重新凝聚歸來。這是神的權(quán)柄。”
櫻輕輕撫弄著花瓣，目光落在蘇銘身上，帶著一絲探究的笑意：
“不過，我現(xiàn)在最關(guān)心的是你。你倒是很奇怪。
明明只是人類之身，卻同時承載著那只猴子的記憶碎片，又沾染了我的神性。
這本讓你直接暴斃，連神魂都落入九幽下，可你居然還能活著，甚至能偶爾調(diào)動神性之力……很有趣。”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冷漠：
“但你應(yīng)當(dāng)也察覺到了吧？那只猴子的記憶，正在一點點覆蓋你。”
蘇銘眸光一沉。
神猴的記憶不斷侵蝕，每一次動用神猴神性，都會加速這個過程。
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了。
甚至這一次，如果不是幻境讓他想起來，估計真的已經(jīng)變成白癡了。
就算現(xiàn)在恢復(fù)一些，可他還是丟失了關(guān)于在櫻花島上的記憶，要是時間再久一些，他會不會連蘇雨、連臨江、連自己是誰都忘記？
“我能幫你。”櫻忽然說，“我可以告訴你如何壓制那猴子。”
蘇銘抬眼：“條件？”
“聰明。”櫻笑了，“我需要你答應(yīng)我一件事。現(xiàn)在還不能告訴你是什么，但將來某一天，我會來找你，那時你必須兌現(xiàn)。”
“如果我不答應(yīng)呢？”
“那你只能繼續(xù)和那只猴子的記憶賽跑，看是你先被它占了，還是你先找到辦法。”櫻攤攤手，
“不過據(jù)我觀察，你的時間……不多了。”
蘇銘沉默良久。
他討厭這種被人拿捏的感覺，但眼下，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
“好。”他最終點頭，“我答應(yīng)你。現(xiàn)在，告訴我方法。”
櫻卻搖了搖頭：“不急。”
“現(xiàn)在我要做一件事。”
蘇銘一愣，“什么事？”
她向前走了一步，純白的花瓣隨著她的動作輕輕分開，讓出一條路，
“猴子是怎么死的？又是誰，有能耐徹底殺死一位真神？”
蘇銘雙眸閃爍起來。
神猴記憶碎片里，神猴看到的最后一幕，是破碎的神庭，是……那站在神庭廢墟最高處，背對星河、手持長戟的模糊身影。
“我不知道。”蘇銘搖頭。
這是實話。
神猴的記憶龐大混亂，現(xiàn)在由于幾乎要占領(lǐng)自身的記憶，根本不敢動，所以不會看到那個背影是誰。
櫻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那笑容清淺，讓蘇銘心頭發(fā)緊。
“沒關(guān)系，我可以自己看。”
話音未落，她抬手，對著蘇銘虛虛一抓。
“呃啊——！”蘇銘悶哼一聲，右眼的暗金光猛然大盛，對抗這股力量。
左眼的黑色瞳孔也染上一層暗紅，殺意沸騰！
但沒用。
那股力量帶著一種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囊?guī)則化。
就像水往低處流，就像日升月落。
神猴的記憶碎片，一點點剝離出來，
破碎的星辰，染血的戰(zhàn)甲，無數(shù)神魔在星海隕落……
最后，定格在一道手持長戟、背對眾生的孤傲背影上。
那背影只是站在那里，周遭的星河就在重生與湮滅來回循環(huán)。
櫻看著這些畫面，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清澈的眼眸里，映出那毀滅一切的景象。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蘇銘感覺自己快要被她掏空。
“原來……是他。”櫻眼眸閃爍一絲莫名，輕嘆一息，“怪不得。如果是他出手，倒是……不意外了。”
她松開手，那力量驟然消失。
蘇銘踉蹌一步，大口喘息，額頭冷汗涔涔。
“你……”他抬頭，眼神冰冷看向櫻，“看夠了？”
“嗯，差不多了。”櫻點點頭，似乎對蘇銘的敵意毫不在意，“多謝款待。作為回報……”
她虛空中輕輕一劃，一顆種子飄向蘇銘，直接沒入他眉心。
“這個能算是我的一點……歉意？”櫻笑了笑，“畢竟未經(jīng)允許，看了你的東西。”
蘇銘臉色還是不好看，但打開那個種子他臉色大驚。
“胚胎種子，一個可以擁有無限潛力的種子，怎么種出來，看你！”
見到好處后，蘇銘壓下剛才的不爽，問了一個問題，
“是誰把你放出來的？”
蘇銘盯著櫻，低沉說道，“試煉塔里的祭壇已經(jīng)毀了，你本不該蘇醒，連神性都被李潔偷走，誰助你脫困？”
櫻的指尖一頓，純白花海無風(fēng)自動。
她沒有回答，只是側(cè)過身，望向不遠處的虛空。
那里，空間水紋般漾開，一道披著日月斗篷的臃腫身影緩緩踏出，正是方才在第八層與蘇銘交手的那人。
蚩媚仍被定格在遠處，雙臂微張，蟲影凝固，宛如一尊詭艷的雕塑。
蘇銘的目光移向那臃腫身影，斗篷下，那模糊面容，緩緩展開，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眉眼溫和，嘴角掛著一絲笑意，只是此刻那笑意里摻著冰冷。
蘇銘瞳孔驟然一縮：
“校……”
“蘇銘同學(xué)，”臃腫男人笑著打斷了他，
“真是抱歉啊，這么久……才終于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