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站著。
背劍匣的老者跪在坑里，胸口塌陷，劍匣已碎，只剩幾片殘木掛在肩上，他每咳一聲，血沫里就混著碎塊。
“老東西，”蘇銘說道“服不服？”
老者抬頭，眼中劍氣已散，只剩一片灰敗的茫然。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
服了。
打不過。
淬體境壓虛境，這話說出去誰信？
可事實就在眼前，他雙臂盡碎，劍國被破，本源燃燒殆盡，再一拳，他就得死。
蘇銘緩緩抬起右手，拳鋒上血珠凝結，殺意未散。
老者閉上眼。
“夠了！”
一聲厲喝破空而來！
紅衣女子一步踏至坑邊，周身火焰領域轟然展開，硬生生隔在蘇銘與老者之間。
她艷麗的臉繃緊，雙拳赤紅如烙鐵，“蘇銘！你真要殺他？！”
蘇銘轉眼看她，眼神冷冰：“你要攔？”
“他是戰神殿序列！殺了他，你就是與人族徹底為敵！再無回頭路！”紅衣女子咬牙，“你現在收手，跟我們回去，或許……”
“或許什么？”蘇銘打斷她，嘴角扯出一抹譏誚，“審判？囚禁？還是廢我修為，拿我當標本研究？”
紅衣女子語塞。
青衫文士此時也落了下來，站在她身側，手中竹簡展開，金色文字流轉成屏障，語氣凝重：“蘇銘，你已證明實力。若愿回頭，我可替你向上面求情……”
“不必。”
蘇銘收回拳頭，身上那股沖天的殺意緩緩收斂。
他壓根沒打算真殺這老劍鬼。
米亞死了，異族全滅，老劍鬼重傷。
基本上這戲，演到這里就夠了。
“我蘇銘的路，自己走。”他轉身，看向遠處天際，“至于你們——”
話音未落。
天，忽然暗了。
不是烏云，是整片海域上方的光線，被某種無形之物吞噬。
一股比老劍鬼的劍國更加蠻荒的威壓，自北方鋪天蓋地碾來！
海床轟隆開裂，灰白色的生死妄海死氣逆卷沖天，化作九道接天連地的灰黑龍卷！
龍卷之中，隱有巨影游弋。
“那是……”紅衣女子臉色驟變。
青衫文士手中竹簡嘩啦一響，金色文字明滅不定：“是古妖的氣息……還有血族的……不止一個！”
“虛境。”蘇銘輕聲接話，眼中終于掠過一絲認真的神色。
來了。
那些真正的強大虛境，終于坐不住了。
老者抬起頭，望向北方那天地變色的異象，慘然一笑：“呵……咳咳……我們在這里打生打死……他們倒會挑時候……”
紅衣女子猛回頭瞪他，“你還有臉說！若不是你貿然展開劍國，殺光異族大神通，他們怎會撕破臉直接降臨虛境？！”
“違約？”青衫文士搖頭，“是我們先越了線。虛境不涉神通之爭，這是默認的規矩。老劍鬼，你今日……過了。”
規矩？
蘇銘聽著，心里冷笑。
這世道哪有什么規矩，不過是實力沒到，不得不守的遮羞布罷了。
北方天際徹底被黑暗吞噬。
不是黑夜降臨，而是某種龐大無匹的意志，硬生生將那片空間的光明“抹去”。
海床上，而是虛空被擠壓、撕裂發出的哀鳴。
九道灰黑龍卷中，最先踏出的是一道身影。
那人身高不過兩米，卻給人一種“撐天”的錯覺。他身披暗金色的鱗甲，額生一對彎曲犄角，眼瞳是純粹的金色，豎瞳里倒映著破碎的海床與渺小的人影。
古妖族，虛境。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身影從龍卷中走出。
一個是渾身籠罩在血色霧氣中的佝僂老者，皮膚干癟如樹皮，周身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腐朽血氣。
血族，虛境。
另一個則是純粹的冰雪凝聚而成，通體冰藍透明，看不清五官，只有兩團跳躍的冰焰在眼部位置燃燒，所過之處，空間自發凍結出層層冰晶脈絡。
雪妖族，虛境。
隨后，又是三道氣息略遜、但同樣達到虛境門檻的身影浮現。
一個冰妖，體型比之前的寒斧更為龐大，肩扛一柄仿佛由冰川雕琢而成的巨錘。
一個身材修長、耳后生鰓、臉上覆蓋細密銀鱗的“魚頭人”，手持一柄三叉戟。
最后一個，則是一團不斷蠕動的陰影，看不出具體形態，但散發出的精神波動陰冷粘稠，讓在場所有人神魂都感到不適。
六位虛境！
而且，是分屬不同種族的六位虛境！
這股力量，足以橫掃北境任何一個據點，甚至能威脅到人類防線！
紅衣女子和青衫文士的臉色，瞬間難看到了極點。
老劍鬼更是咳出一口黑血，眼中露出絕望。
“人族……越界了。”
冰妖虛境緩緩開口。
“虛境不涉神通之爭，這是鐵則。你劍鬼老兒，以虛境之身屠我冰妖、雪妖后輩，當誅。”
他抬手，虛空凍結，一片覆蓋百里的冰晶囚籠從天而降，要將三人連同蘇銘一起封禁。
“放屁！”
紅衣女子怒喝，一拳轟向冰晶囚籠，火焰如龍撞上寒冰，炸開漫天紅白碎屑，卻無法阻止囚籠收縮。
青衫文士竹簡飛起，金色文字化作長河環繞三人：
“諸位是要撕毀北境盟約？我等三人若隕于此，人族虛境必將踏平北極城！”
“踏平？”
“你們人族虛境？還有幾個能動的？”
冰晶囚籠轟然收縮，紅衣女子火焰炸開又被冰霜吞噬，青衫文士的文字長河節節崩碎。
“北境防線，三日前已破。”雪妖虛境冷聲說道“凜冬壁壘破了。你們戰神殿的‘磐石’趙山河，戰死。聯軍北境總指揮安德烈……投降了。”
“磐石……戰死？安德烈……投降？！”
紅衣女子的拳頭停在半空，火焰明滅不定。
青衫文士不敢相信。
就連咳血的老劍鬼也猛地抬頭，瞳孔縮成一條線。
蘇銘站在一旁，眉頭緊鎖。
北境防線……破了？
他知道防線遲早守不住，聯軍與戰神殿內部早就爛了，各大黨派互相傾軋，寒冬計劃不過是個導火索。
可這才幾天？
從他離開雪葬谷到現在，滿打滿算不過半個月。
半個月……整個北境就淪陷了？
磐石趙山河，戰神殿序列前二十的強者，以防御聞名，坐鎮凜冬三十年未退一步……死了？
安德烈，那個在北境聯軍總部里把他當棋子用的聯軍將軍……投降了？
也對，那家伙本就是墻頭草，反黨派的走狗。
北境一破，他第一個倒戈再正常不過。
不過，這也.....太快了。
快得不真實。
“你們在放屁！”紅衣女子嘶吼，“趙山河怎么可能死？！安德烈那老狐貍，他會投降？！”
冰妖虛境冷笑，抬手一揮。
虛空中浮現一幅畫面。
破碎的城墻，沖天而起的黑煙，密密麻麻的異族洪流涌過防線缺口。
畫面中央，一尊高達千米的巖石巨人半跪在地，胸口被一根灰黑色矛貫穿，渾身布滿裂紋，早已失去生機。
正是趙山河的異能神通。
他死了。
畫面再轉。
聯軍指揮部，安德烈將軍一身戎裝，卻摘下肩章，單膝跪在一個高大身影前，雙手托著自己的佩劍。
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那是……影魔族的大君？！”青衫文士失聲道。
影魔族，異族中最詭秘的一支，極少在正面戰場露面。
可他們的“大君”……每一位都是虛境巔峰，甚至觸摸到更高層次的存在！
安德烈竟然向影魔族大君投降？！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紅衣女子搖頭，火焰在她周身明滅，“安德烈他……他就算戰死，也不可能……”
“事實如此。”雪妖虛境冰焰跳動，“人族氣數已盡。北境已歸我族，接下來……是你們。”
老劍鬼咳著血，強撐著站起，破碎的雙臂微微顫抖：“北極城……城主呢？他就這么看著？”
這才是關鍵。
北極城位于北境最北，是異族在北境的大本營。
城主雖神秘，但實力深不可測，曾立下規矩。北極城方圓萬里，虛境不得隨意出手，更不得大規模屠殺人族。
這也是為什么人族和異族在北極城附近能保持微妙平衡，年輕一代能在生死妄海試煉的原因。
可現在……
六位異族虛境堂而皇之現身，要在這里圍殺人族虛境。
北極城主……不管了？
“城主？”古妖族虛境金色豎瞳中掠過一絲譏諷，“他自身難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