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城的夜，又一次降臨。
那座銀白色的大樓在暮色中亮起璀璨的燈光，如同一柄插進夜幕的巨劍，鋒芒畢露。
街道上，車輛川流不息，豪門云集。
蘇銘站在窗前，看著那些從四面八方涌來的身影，眼中沒有任何波瀾。
王英俊站在他身后，胖臉上滿是緊張。
“大人，今晚真的不用我跟著？”
“不用。”
蘇銘轉身，從戒指里取出那支灰白色的永生試劑試用裝，在掌心轉了轉，然后收好。
“你按我說的，在城外等著。”
王英俊重重點了點頭。
“大人放心。我王英俊雖然慫，但這次，我等您。”
蘇銘沒有再多說。
推門而出。
銀白色大樓，第九十九層。
今晚的安保比上次森嚴了何止十倍。
蘇銘踏入大廳時，那股籠罩整層的龐大能量場比之前更加凝實，甚至隱隱帶著一絲壓迫感。
大廳里的人比上次更多，也更雜。
戰神殿的人占據了東側那片區域。
林遠圖坐在主位上，身后站著兩名親隨，再往后是周芷雅、林霄以及另外三個年輕人。
林霄的臉色比昨晚好看了些，但那雙眼睛掃過門口時，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恨意。
林遠圖端著酒杯，目光落在大廳中央的展臺上，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異能協會的人在西側。
毒蝎坐在一張寬大的太師椅上，身邊圍了七八個人，個個氣息陰沉。
那個被蘇銘教訓過的青老頭也在，只是今天老實了許多，低著頭喝酒，不敢往東側多看一眼。
納蘭承澤依舊占據最中央的那片區域，月白色長袍，溫潤笑意，身邊陪著幾個北海城本地的權貴。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在蘇銘身上停了一瞬，微微頷首致意。
散修和各方勢力代表散落在大廳各處。
鐵牛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端著酒杯到處找人拼酒。
那中年文士坐在角落里，捏著念珠，半閉著眼。
還有幾道身影，氣息晦澀難測，低調地藏在人群中，目光偶爾掃過全場，又迅速收回。
那是虛境。
不止一個。
蘇銘收回目光，在沙發上坐下。
侍者端來酒，他擺了擺手。
大廳中央的展臺已經布置完畢。
比上次更大，更精致，鋪著深紫色的天鵝絨。
展臺上空無一人，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的重頭戲，還沒開始。
陳九的身影從人群后走出，登上展臺。
他今晚換了一身深灰色的禮服，胸口別著那枚金色三葉草徽記，臉上帶著職業性的笑容。
“諸位，歡迎來到永夜宴會。”
他的聲音很小，但在那能量場的加持下，清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今晚的規矩，和上次一樣。價高者得，童叟無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笑容更深。
“不過在正式開始之前，有件事想請教諸位。”
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
十幾名侍者魚貫而出，每人手中托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支支灰白色的試管。
永生試劑試用裝。
侍者們分散開來，走到那些氣息最強者面前，恭敬地雙手奉上。
蘇銘面前也站了一名侍者。
“先生，這是陳先生特意為您準備的。”
蘇銘看了那支試管一眼。
和他從陳九那里拿到的那支，一模一樣。
他沒有動。
侍者等了三秒，見他沒有接的意思，便微微躬身，將試管放在他面前的茶幾上，然后退下。
大廳里，議論聲四起。
“這是什么東西？”
“永生試劑？沒聽說過......”
“三葉草公司的新產品？看起來挺邪乎......”
陳九抬手壓下議論聲，微笑道：
“諸位，這是本公司最新研發的‘永生試劑’試用裝。免費贈送，每人一支。”
“效果嘛......”他頓了頓，“諸位可以自己試試。用了之后，自然知道。”
這話說得云山霧里，卻讓在場的人更加好奇。
有人當場擰開試管，聞了聞，又放下。
有人直接收進懷里，準備回去再研究。
更多的人，只是看著那支灰白色的液體，眼中閃爍著復雜的光芒。
蘇銘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陳九身上。
陳九也在看他。
四目相對。
陳九微微一笑，移開視線。
“好了，諸位若是對試用裝有興趣，可以私下慢慢研究。現在——”
他一揮手。
“永夜宴會，正式開始！”
拍賣會的節奏比上次快得多。
一件件珍奇異寶被端上展臺，一個個令人咋舌的價格被喊出。
異獸的完整骸骨，起拍價一億二千萬。
據說能增加三百年壽命的萬年靈芝，起拍價八千萬。
一枚疑似古神遺跡的坐標碎片，起拍價一億五千萬。
還有各種禁忌器具、修煉資源、甚至活體戰奴......
價格一路飆升，現場的氣氛越來越火熱。
蘇銘坐在角落里，冷眼看著這一切。
那些平日高高在上的強者們，此刻為了這些所謂的“寶物”，爭得面紅耳赤，全然不顧形象。
林遠圖一直沒有出手，只是端著酒杯看著。
周芷雅站在他身后，目光偶爾飄向角落，又迅速收回。
林霄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看著那道黑色的身影，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終于，一個熟悉的名字被喊了出來。
“下面，是今晚的壓軸展品之一零玖”
展臺中央的地板滑開，升降臺緩緩升起。
臺上，站著一個小女孩。
零玖。
她今晚換了一身干凈的白色連衣裙，頭發也梳整齊了，露出那張瘦小蒼白的臉。
但那雙眼睛，依舊空洞。
麻木。
絕望。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對周圍那些貪婪的、炙熱的、冰冷的目光，沒有任何反應。
像一個沒有靈魂的娃娃。
大廳里靜了一瞬。
然后，議論聲四起。
“就是她？那個規則系異能者？”
“上次暴走死了好幾個，三葉草公司還敢拿出來？”
“你懂什么，越危險越值錢......”
陳九抬起手，壓下議論聲。
“諸位，零玖的狀態已經穩定。本公司以信譽擔保，絕不會有上次那種意外。”
他頓了頓，笑容更深。
“規則系異能，空間扭曲，潛力S級。底價——”
“三億。”
話音落下，競價聲瞬間響起。
“三億五千萬！”
“四億！”
“四億五千萬！”
價格一路飆升，很是瘋狂。
規則系異能，S級潛力！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如果培養得當，數幾十年后，這就是一尊活著的S級規則系神通境！
甚至可能更高！
而且，她還這么小，完全可以從小培養，灌輸忠誠，塑造成絕對服從的殺戮機器！
“五億！”
“五億五千萬！”
“六億！”
競價越來越激烈。
一道聲音空間內傳出，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八億。”
全場瞬間安靜。
八億！
這可是天價了。
陳九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八億一次……八億兩次……”
“八億五千萬！”
傳來一道同樣充滿威壓的聲音。
那些權貴們面面相覷。
虛境打架，他們插不上手。
競價繼續。
九億。
九億五千萬。
十億。
價格一路飆升，最終定格在……
“十二億。”
之前那道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再沒有人與他爭。
十二億的天價，已經超出了大多數勢力的承受極限。
更何況，對方是虛境。
沒人愿意為了一件“物品”，得罪一尊虛境強者。
陳九環視全場，確認無人再加價，手中的小錘輕輕落下。
“十二億，成交。”
——
零玖被帶下展臺時，蘇銘的目光一直跟隨著她。
她沒有掙扎，沒有反抗，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那些為她花掉十二億天價的人。
只是低著頭，光著腳，一步一步，走下降升臺。
消失在升降梯里。
蘇銘的眸光，一直追隨著那道小小的白色身影，直到她徹底消失。
然后，他垂下眼。
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永生試劑的拍賣，在零玖之后進行。
一共三支。
陳九親自從保險柜中取出，放在展臺上。
三支一模一樣的灰白色試管，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暈。
“諸位，這是本公司第七實驗室最新研發的‘永生試劑’。”
陳九的聲音變得低沉而神秘。
“每一支，都經過了嚴格的動物實驗和人體實驗，效果確切，副作用可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一支，底價七億。”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然后，競價聲炸開！
“七億五千萬！”
“八億！”
“九億五千萬！”
“十億！”
所有人都瘋了。
那些剛才還端著架子的大人物們，此刻一個個眼冒綠光，拼命加價。
就連林遠圖，也第一次開口。
“十二億。”
戰神殿的人出手了。
毒蝎的臉色變了變，隨即咬牙跟上：“十二億五千萬！”
林遠圖看了他一眼，冷笑開口。
“十三億。”
毒蝎的嘴角抽了抽，正要繼續加價，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
“十五億。”
眾人一愣，循聲望去。
納蘭承澤端著酒杯，笑容溫潤，仿佛喊出的不是十億，而是一個無足輕重的數字。
林遠圖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點了點頭。
“納蘭公子大氣。”
他沒有再加價。
毒蝎的臉色更加難看，但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十五億，已經超出了他能承受的范圍。
納蘭承澤微微一笑，看向陳九。
“陳先生，這一支，歸我了。”
陳九笑容滿面：“納蘭公子好眼力。”
他示意侍者將那支試管裝好，送到納蘭承澤手中。
第二支，競價繼續。
這一次，爭奪更加激烈。
毒蝎拼了老命，這第二支，還是被一個買家拍下。
那人從頭到尾沒有露面，只有一道淡淡的、卻讓在場所有大神通境都感到心悸的神魂波動，確認了交易。
那是虛境。
蘇銘眉頭微微一緊，很熟悉的氣息。
是之前那三個虛境的神魂波動？
第三支。
也是最后一支。
現場的氣氛，已經緊繃到了極點。
林遠圖端著酒杯，目光落在展臺上那支最后的試管上。
然后，他看向陳九。
“陳先生，這支試劑，戰神殿有人要了。”
陳九眉頭一緊。
“林鎮守什么意思，就算有人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這競價，總得有個價吧？”
林遠圖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一種久居高位的從容。
“七億。”
陳九愣了一下。
全場也愣住了。
七億？
就出底價？
毒蝎瞪著眼睛看著林遠圖，“你們戰神殿名頭這么大嗎？直接低價拍？“
林遠圖看著他，淡淡道：“就算你們總會長在，也不敢對我大聲嘶叫。”
“這個東西有人要了，相信各位同輩或者前輩們都會給戰神殿一點面子吧。”
全場寂靜，沒有人敢說話。
有人要了？
誰？
不過這話一出，那些隱藏的虛境沒有開口。
陳九也聯系了主管，得到的回復是，賣給戰神殿。
這時候，他也知道了，戰神殿有個了不起的大人物要了這玩意。
現在以低價得到，是立威，外界傳聞戰神殿分崩離析，得不到民心，不少強者都開始劃地為王，權力邊緣化，而這個永夜宴會顯然是試探的意味。
連毒蝎都沒有說話了。
陳九恭敬笑了笑，揮了揮手。
“既然戰神殿有人要的東西，我三葉草公司自然雙手奉上。”
侍者將那支試管裝好，送到林遠圖面前。
林遠圖接過，看都沒看，直接交給身后的親隨。
然后，他端起酒杯，對著陳九遙遙一舉。
“多謝陳先生。”
陳九笑容滿面：“林鎮守客氣。”
大廳里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現在戰神殿的招牌，雖然不如從前，可今聽聞有人要立威。
誰敢觸這個霉頭？
只有毒蝎看著林遠圖冷笑。
蘇銘端著酒杯，冷眼看著這一切。
看來戰神殿對于這個永生很感興趣。
有趣。
......
三支試劑拍賣結束，大廳中的氣氛漸漸緩和下來。
人們開始低聲交談，交換著彼此的看法和猜測。
有人羨慕納蘭承澤的財大氣粗。
有人懷疑那三支試劑的真實性。
還有人，在悄悄議論著另一個話題。
“你們說......那個‘造神計劃’，到底是什么？”
一個聲音，不知從哪個角落響起。
大廳中，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個聲音的方向。
那是一個年輕的武者，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此刻被眾人注視著，臉漲得通紅，卻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道：
“我聽說，三葉草公司在暗地里搞一個項目，叫‘造神計劃’。這些試劑，只是那個計劃的副產品。真正的核心......據說是一個能批量制造異能者，甚至......制造神的東西。”
大廳中，一片死寂。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反駁。
也沒有人承認。
過了很久，陳九的聲音響起。
他站在中央，面帶微笑，看著那個年輕人。
“這位小兄弟，消息很靈通啊。”
那年輕人臉色一白，下意識后退半步。
陳九卻擺了擺手，笑道：
“不過，造神計劃這種東西，太玄乎了。我們三葉草公司，只是一家正經的醫藥公司，哪搞得了那種東西？”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笑容更深。
“諸位若是有興趣，不妨多關注關注我們的新產品。至于那些虛無縹緲的傳言......”
他笑著搖了搖頭。
“就當是個笑話吧。”
沒有人接話。
那個年輕人早已縮回人群中，再也不敢出聲。
大廳中的氣氛，很快恢復如常。
人們繼續喝酒，繼續交談，繼續交換著彼此的名片和聯系方式。
蘇銘放下酒杯，站起身。
目光掃過全場。
林遠圖正與納蘭承澤低聲交談。
毒蝎帶著人匆匆離開。
那幾個隱藏的虛境，也已經不見了蹤影。
周芷雅，還站在原地。
兩人四目相對。
這一次，蘇銘沒有移開視線。
就那么看著她。
周芷雅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
話還沒出口，蘇銘已經轉身朝門口走去。
周芷雅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黑色的背影漸行漸遠。
心里，有什么東西，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