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管家帶回了消息
江南城的清晨籠在一層薄薄的霧氣里。
納蘭承澤坐在書房中，手里捏著一枚白子，對著面前的棋盤沉吟。
他已經這樣坐了半個時辰，棋子始終沒有落下。
灰衣管家站在門口，沒有立刻出聲打擾。
“進來吧。”納蘭承澤放下棋子，抬起頭。
管家快步走入，在他面前三尺處停下，躬身道：“公子，查到了。有人在江南城見過那個胖子。”
納蘭承澤的眉頭微微一動。
“江南城？”
“是。”管家垂首，“他在城西一帶活動，出入了好幾家茶館酒樓，像是在打聽什么。
我們的人跟了他兩天，他換了好幾個身份，但那張臉太好認，太容易了。”
納蘭承澤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納蘭府的庭院，假山池沼，花木扶疏。
晨霧尚未散盡，將那些精致的景致籠在一層朦朧里。
“打聽什么？”
“暫時還不清楚。”管家道，“他很謹慎，每次接頭都是單線，我們的人不敢跟太近。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他背后有人。”
納蘭承澤沉默了幾秒。
“林墨……”
念出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興趣。
“你來江南城做什么？”
管家站在他身后，不敢接話。
過了片刻，納蘭承澤轉過身。
“繼續盯著，別打草驚蛇。”他頓了頓，“還有，查查他在打聽什么。能讓那種人物感興趣的東西，不會簡單。”
“是。”
管家退下。
書房里重新安靜下來。
納蘭承澤走回棋盤前，看著那枚捏了半個時辰的白子，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把棋子落下，落在一個出人意料的位置。
————
又過了兩天，管家的消息更詳細了
“公子，查清楚了。”
管家這次來得比上次更早，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
納蘭承澤正在用早膳，聞言放下筷子。
“說。”
“那個胖子在打聽一個叫凈世會的組織。”管家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還有，他似乎在找大彌山的線索。”
納蘭承澤的瞳孔微微收縮。
凈世會？
大彌山？
這兩個名字，他都不陌生。
凈世會是近些年冒出來的隱秘勢力，行事詭秘，背景成謎。
即便是納蘭家的情報網，也只能摸到他們的外圍，核心成員從未暴露過。
而大彌山……
那是古籍中記載的禁忌之地。
據說那里藏著上古的秘密，據說去過的人都沒有回來，據說那里埋葬著一位真正的神。
納蘭承澤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林墨……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庭院里，幾個仆從正在清掃落葉。
“那個胖子還在城西？”
“是。”管家道，“他這兩天換了好幾個落腳點，但始終沒有離開那片區域。像是在等什么，或者在等什么人。”
納蘭承澤沉吟片刻。
“查查凈世會在江南城的據點。”他轉過身，眼中閃爍著一種極淡的光芒，
“如果林墨在找他們，那他們之間，一定有關系。”
“是。”
管家領命而去。
納蘭承澤重新坐下，看著面前那碗已經涼了的粥。
“林墨……凈世會……大彌山……”
他喃喃自語。
“你到底是什么人？”
————
江南城北，戰神殿駐點。
這是一座不起眼的院落，青磚灰瓦，隱在一條僻靜的巷子里。
門口沒有掛牌匾，只有兩個穿著便裝的年輕人守著，目光警惕。
林遠圖帶著周芷雅、林霄等人抵達時，已是傍晚。
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暗紅。
駐點的負責人早已接到消息，在門口等候。
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面容精干，左眉有一道淺淺的刀疤。
“林鎮守。”他快步迎上來，抱拳行禮。
林遠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徑直往里走。
一行人穿過前院，在正廳落座。
茶很快端上來，熱氣裊裊。
林遠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眉宇間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北海城那一戰，他雖然沒輸，但也暴露了半步虛境的實力。
異能協會的總會長分身逃了，但他知道，那只是個開始。
那具分身回去之后，異能協會總會很快就會知道，他林遠圖已經踏入了那個境界。
接下來會是什么？
拉攏？還是……圍殺？
他睜開眼，目光掃過廳中眾人。
周芷雅站在角落里，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霄坐在一旁，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那半邊敷著藥的臉還腫著，敷料下隱隱能看見青紫的痕跡。
另外三個年輕人，站的站，坐的坐，都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都下去休息吧。”林遠圖擺了擺手，“這幾天別亂跑，有事我會叫你們。”
眾人應聲，陸續退出正廳。
————
周芷雅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
她走到窗前，推開窗。
窗外是一條窄巷，對面是一堵斑駁的磚墻。夕陽的余暉從巷口斜斜照進來，在磚墻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她站在那里，望著那片光影，很久沒有動。
腦海里，那雙幽深的眼睛揮之不去。
那天晚上在納蘭莊園，她鬼使神差地走過去，拿起桌上的酒壺，為他續了一杯酒。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那么做。
只是看著那個人，喝完酒了，就應該、自然、平常給他續上……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做過無數次的事。
可她想不起來什么時候做過。
想不起來，自己什么時候和那個人有過那樣的親近。
林霄暴怒時，那人從頭到尾沒有看她一眼。
只是端起那杯剛續上的酒，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起身離開。
臨走前，他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沒有。
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更淡。
是……不在意。
周芷雅的手指，微微攥緊了窗框。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臨江一中的操場上，那個少年站在覺醒臺下，低著頭，從她身邊走過。
那時她剛剛覺醒S級異能【絕對零度】，光芒萬丈，萬眾矚目。
而他，剛剛被宣布覺醒失敗。
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只有一種淡淡的……釋然。
“鳳凰展翅，自此天高海闊，勿念勿擾。”
那封信是她讓劉雁送去的。
她以為那是結束。
可現在呢？
他是誰？
他從哪里來？
他為什么有那么強的實力？
他……還記得那封信嗎？
周芷雅閉上眼。
窗外的光線漸漸暗了下去，最后一絲余暉也消失在巷口。
———
隔壁房間，林霄坐在床上。
他敷著藥的半邊臉還腫著，但心里的傷比臉上的更重。
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被一巴掌扇飛。
自己喜歡的女人，當著所有人的面，給那個男人續酒。
那個男人，從頭到尾沒有看他一眼。
就好像他只是一只嗡嗡叫的蒼蠅，隨手拍開，便再也不會多看一眼。
林霄的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淡淡的血跡。
“林墨……林墨……”
他想起那人離開時，周芷雅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每次看周芷雅時的眼神。
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
小心翼翼，又滿懷期待。
可那眼神，從來不是對著他的。
是對著那個男人。
那個讓他當眾出丑的男人。
那個從頭到尾沒有正眼看過他的男人。
林霄的胸膛劇烈起伏。
他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墻上。
“砰”的一聲悶響。
“砰。”
門被推開。
林遠圖站在門口，看著那只還按在墻上的拳頭，又看了看那張陰沉的、敷著藥的臉。
“在想什么？”
林霄抬起頭，眼睛里滿是血絲。
“叔父……我要報仇。”
林遠圖走進來，在他對面坐下。
“報仇？”他看著林霄，那雙深邃的眼睛里沒有任何波瀾，“報什么仇？你連人家一掌都接不住，拿什么報仇？”
林霄的胸膛劇烈起伏。
“叔父！我.....”
“我問你。”林遠圖打斷他，“你和他交手的時候，感覺到什么沒有？”
林霄愣住了。
感覺到什么？
他當時滿腦子都是憤怒和屈辱，哪顧得上感覺什么。
林遠圖看著他的表情，輕輕搖了搖頭。
“那人的實力，遠超你的想象。”他緩緩說道，
“林霄，我不是嚇唬你。那一掌，他要是想殺你，你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林霄的臉色變了一下。
“可是叔父，他當眾羞辱我！我不報這個仇，以后在戰神殿還怎么抬得起頭？！”
“抬不起頭？”林遠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現在這樣，就抬得起了？”
林霄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林遠圖走到門口，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林霄，我警告你，別再招惹那個人。”他的聲音很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你不是他的對手。再惹事，我也保不住你。”
他推門出去。
門在身后合攏。
房間里只剩下林霄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攥緊拳頭，渾身發抖。
那雙眼睛里，滿是屈辱和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