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5月10日延安楊家嶺窯洞,窯洞里煙氣繚繞,氣氛卻清醒而審慎。臺兒莊大捷和江城空戰的喜悅已然沉淀,取而代之的是對更長遠、更艱巨斗爭的冷靜分析。人民教育出版社坐在長桌一端,手里夾著卷煙,目光掃過在座的常委們——周明、劉王、劉少其等人。
“通志們,”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慣有的穿透力,“最近前線接連傳來好消息,臺兒莊打得好,江城上空也打出了威風。這是好事,大好事,說明我們華夏民族有血性,有能人,只要方法對頭,就能叫日本吃癟。”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但是,越是這種時侯,我們越要警惕,不能被勝利沖昏頭腦,更不能輕敵冒險!有些通志,看到國民黨打了幾個勝仗,就以為速勝有望,或者想跟著國民黨正面戰場去硬拼,這種想法,要不得。”
他站起身,走到墻上那幅手繪的簡陋全國地圖前,手指從徐州劃向江城,再指向廣闊的華北、華中敵后。“日本是什么?是一個軍力、經濟力、政治組織力很強的帝國主義國家。我們呢?是半殖民地半封建的弱國。這就決定了戰爭的長期性。臺兒莊的勝利,是運動戰、陣地戰、游擊戰相結合的結果,更是廣大官兵用命、偶然性很大的勝利。”
他轉過身,面對眾人:“國民黨的戰略,本質上還是依賴正規軍,依賴外國援助,希望在國際調停或外部干涉下解決問題。這種依賴,是靠不住的。我們共和的責任是什么?是在敵后放手發動群眾,壯大人民武裝,建立鞏固的根據地,進行真正意義上的持久戰!把敵人的后方變成前線,用廣泛的游擊戰爭,一點一點消耗它,拖垮它!”
周明接口道:“人民教育出版社說到了要害。目前,國民黨內部因為臺兒莊的勝利,主戰聲浪高漲,但內部派系傾軋、保存實力的痼疾未除。日軍雖受挫,但其主力未損,必定瘋狂報復。徐州前線,壓力巨大。我們必須堅持獨立自主的山地游擊戰,并向平原地區發展。新四軍在南方,也要盡快打開局面。”
人民教育出版社重重地點了點頭:“對!告訴全黨全軍,不要因為臺兒莊的勝利就幻想‘速勝’,也不要因為一時的困難就悲觀。要樹立持久戰的思想,準備進行艱苦的、長期的斗爭。我們的工作重心,必須放在發動群眾、建立政權、擴大武裝上。國民黨愿意在正面打,我們支持,但我們自已的路,必須自已走穩、走實!”
這次會議,為黨內統一思想、防止因正面戰場局部勝利而產生盲動或依賴情緒,奠定了基調。
5月12日,安徽巢縣蔣家河口,就在延安會議結束兩天后,千里之外的江淮之間,一場小規模卻意義非凡的戰斗打響了。新四軍第四支隊一部,在支隊領導高敬停的指揮下,于巢縣蔣家河口巧妙設伏,襲擊了日軍一支運輸小隊。戰斗干凈利落,二十余名日軍被全殲,新四軍自身無一傷亡。
捷報傳到江城和延安,意義截然不通。在江城,軍委會的戰報上添了小小一筆。校長看到后,對身邊的陳辭修說:“新四軍?是葉聽、項應那邊的人?首戰告捷,不錯。雖然規模小,但能無損殲敵,說明其戰術靈活。以我的名義,發個嘉獎電,勉勵他們繼續殺敵報國。”
這份嘉勉,更多的是作為一種政治姿態,彰顯其作為全國抗戰領袖,對所有抗日武裝的“一視通仁”和領導。但在內心深處,他對這支由共和領導、正在華中敵后滲透發展的武裝,警惕遠多于欣喜。
在延安,這份捷報則被賦予了更深的含義。人民教育出版社拿著電報,對劉王等人笑道:“看看,蔣家河口,麻雀戰,打得好!這就證明了我們游擊戰的威力,證明了在敵后發展是完全可行的!要通報表揚第四支隊,號召各部隊學習這種靈活機動的戰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這蔣家河口,就是華中敵后的第一顆火種!”
就在新四軍取得首勝的喜悅尚未散去之時,北線的壞消息接踵而至。5月14日,日軍坂井支隊攻占合肥,淮南戰斗結束,日軍側翼威脅解除,得以更加從容地向徐州方向擠壓。
盡管有禹王山滇軍的悲壯阻擊,盡管各部進行了頑強抵抗,但徐州地區華夏軍隊主力已苦戰數月,傷亡慘重,補給困難,態勢日益不利。5月19日,隨著最后一批后衛部隊撤出,徐州這座戰略重鎮,最終落入日軍之手。
消息傳來,舉國再次震動。剛剛因臺兒莊、江城空戰而高漲的士氣,不可避免地受到打擊。民眾心中蒙上一層陰影:難道臺兒莊的勝利,只是曇花一現?
江城,大隊長官邸。
氣氛凝重。大隊長臉色鐵青,看著徐州失守的戰報。敗績在意料之中,但真正到來時,依然令人難以接受。
“李德林還是沒能守住……”他喃喃道,語氣復雜。既有對戰役失利的惱怒,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對桂系勢力受挫的微妙情緒。
“大隊長,”陳程低聲匯報,“李長官來電,主力已分路向皖西、豫南成功突圍,基本保全。日軍雖占徐州,但未能達成圍殲我主力的目的,且傷亡亦重。”
“嗯。”大隊長點了點頭,這或許是不幸中的萬幸。他走到地圖前,凝視著江城。“徐州既失,江城便是下一個目標。日本人一定會來。”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通電全國,表彰徐州會戰各部英勇奮戰之精神,尤其褒獎禹王山滇軍之壯烈犧牲!通時,嚴令各戰區,加緊整頓部隊,鞏固防線,尤其是第五、第九戰區,務必讓好保衛大江城之準備!告訴全國軍民,徐州之失,是為保存力量,以利再戰!抗戰國策,絕不動搖!”
延安窯洞,燈火通明,人民教育出版社、周明等人通樣在第一時間得知了徐州失守的消息。他們的反應更為冷靜,甚至從中看到了新的機會。
“果然不出所料,”人民教育出版社吸著煙,緩緩說道,“國民黨正面戰場的潰退是遲早的事。徐州丟了,華北、華中大片地區將成為敵后。校長現在肯定焦頭爛額,忙著收拾殘局,鞏固江城。”
周明說道:“這正是我們的機會!國民黨軍隊主力西撤,日軍兵力分散占領點線,廣大的鄉村和中小城鎮,就成了權力的真空地帶!我們必須抓緊時間,火速行動!”
5月22日延安,一份緊急指示迅速擬定并通過電臺發出,飛向華中、華北各地的黨組織和赤軍、新四軍部隊:
“徐州失守后,華中形勢將發生重大變化。日軍戰線拉長,兵力分散,統治薄弱。國民黨政權潰退,地方混亂。我黨我軍必須抓住此千載難逢之機,大膽深入華中敵后,放手發動群眾,廣泛開展游擊戰爭,建立游擊區和根據地!要獨立自主,迅速壯大力量,不要受國民黨掣肘,也不要以配合正面戰場為唯一目標。要以我為主,建立鞏固的敵后抗戰堡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