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波,載著這最高意志與焚天之怒,撕裂北國的寒夜,以最快的速度,飛向風暴的中心——上海,
飛向東北的后勤樞紐,
飛向大榆洞的志司,
也飛向那個在冰風雪雨中揪出毒瘤、守護著十萬棉衣與無數戰士生命的名字——陳朝陽。
書房內,燈光依舊。
窗外,寒風嗚咽依舊,卻仿佛帶上了一絲被這沖天怒火驚退的意味。
一場席卷全國、滌蕩后方的鐵血風暴,已然在最高層的震怒與決斷中,拉開了序幕。
………
上海的黎明,籠罩在一片濕冷刺骨的灰霾中。
蘇州河渾濁的水面泛著油膩的光,河畔狹窄的里弄還沉浸在死寂里。
唯有外灘海關大樓的鐘聲,穿透薄霧,沉重地敲響了五下。
“行動!”
一聲短促的命令,劃破了沉寂。
剎那間,幾條原本看似空寂無人的街巷,瞬間被喚醒!
黑影從各個角落——關閉的店鋪門廊、停靠的卡車陰影、甚至偽裝成黃包車夫的位置——驟然暴起!
他們動作迅捷如獵豹,無聲卻帶著雷霆萬鈞之勢。
軍管會干部臂纏紅袖章,眼神銳利;
公安便衣面色冷峻,手中緊握上了膛的駁殼槍;
警衛部隊戰士則如銅墻鐵壁,槍刺在微弱的晨光下閃爍著寒芒。
數支突擊小隊,同時刺向三個目標:位于南京路繁華地段的康民藥行總店門面、隱匿在閘北棚戶區深處的大型倉庫、以及原法租界一棟花園洋房——王康民的私宅。
閘北倉庫
伴隨“哐當!轟——!”的聲響,沉重的倉庫大鐵鎖被粗暴地剪斷,兩扇鐵門被戰士合力猛地撞開!
一股難以形容混合著濃烈化學藥水、腐敗有機物和塵土霉變的惡臭,瞬間從倉庫深處洶涌而出!
沖在最前面的兩名公安戰士猝不及防,被這氣味嗆得劇烈咳嗽。
“開燈!” 帶隊的軍管會干部李正厲聲喝道,同時掩住口鼻。
幾盞臨時拉進來的強光探燈驟然點亮,慘白的光柱狠狠刺破了倉庫的黑暗,將里面的景象暴露無遺!
眼前的場景,讓所有久經考驗的老革命都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反胃和滔天的憤怒:
倉庫中央,幾條用破木板和磚頭臨時搭建的“生產線”赫然在目。
一邊堆積如山的是各種印著英文、日文甚至德文的廢棄藥品箱——標簽污損,箱體破爛,不少還沾著可疑的污漬。
另一邊則是成堆嶄新的中文標簽:“志愿軍特供盤尼西林”、“1950年精制新貨”、“上海康民藥行榮譽出品”。
幾個臟兮兮的大鋁盆里盛滿渾濁的液體,估計是某種劣質消毒水或干脆就是臟水,旁邊散落著濕漉漉的抹布和刷子所謂的“翻新”,
就是用濕布擦掉舊標簽,擦不掉的直接刮掉,然后貼上偽造的新標簽!
沒有蒸煮消毒,沒有無菌操作,只有赤裸裸的欺騙和謀殺!
倉庫深處,堆積著成包的劣質棉花,顏色灰黃,夾雜著碎葉和雜質;
散發著霉味的稻草和蘆葦絮;
甚至還有從醫院垃圾堆收來的、沾染著膿血和藥漬的廢棄繃帶和敷料!
靠近門口,一批已經“翻新”完畢、貼著嶄新“志愿軍特供”標簽的藥品箱,碼放得整整齊齊,正準備運出。
這些包裝光鮮的“救命物資”,內里卻是致命的毒藥和病菌的溫床!
李正的目光迅速鎖定了一個用油布遮蓋的角落。
掀開油布,下面是一臺小型手動印刷機,旁邊散落著印有“志愿軍后勤部”字樣和紅五星圖案的偽造公章模板以及大量空白調撥單!
旁邊一個上了鎖的鐵皮柜被撬開,里面是幾本厚厚的賬簿。
李正隨手翻開一本暗賬,上面清晰地記錄著:
“發安東轉運站,盤尼西林5000支。”
“收香港‘大通貿易’陳先生美金5000,指定收購關島美軍基地藥品。”
最觸目驚心的一條:“收陳先生密令及‘特效添加劑’(細菌培養液)三箱,按指示加入盤尼西林2000支。”
“拍照!固定證據!所有物品登記造冊,一張紙片都不許遺漏!”
李正的聲音充滿憤怒,他捏著賬簿的手指骨節發白。這哪里是藥行?分明是謀害志愿軍的毒窟和間諜破壞的據點!
與此同時,原法租界那棟精致的花園洋房也被無聲控制。
警衛戰士封鎖了所有出口。
負責抓捕的公安隊長張勇帶著兩名身手最好的戰士,如貍貓般悄無聲息地翻過圍墻,潛至主臥陽臺下。
透過厚重的絲絨窗簾縫隙,能看到里面還亮著昏暗的床頭燈,隱約傳來男女的鼾聲。
張勇對戰士打了個手勢。
一名戰士取出特制的薄鋼片,輕輕插入門縫,手腕一抖一壓,“咔噠”一聲輕響,門鎖彈開。
三人如幽靈般閃身而入!
臥室里彌漫著濃烈的脂粉香和酒精味。
寬大的席夢思床上,一個只穿著絲綢睡衣的中年男人正摟著一個年輕女人酣睡,正是王康民!
床邊散落著空酒瓶和吃剩的精致宵夜。
“不許動!公安!” 張勇的槍口穩穩指向床上,低喝如雷。
“啊——!” 年輕女人發出刺耳的尖叫。
王康民猛地驚醒,惺忪的睡眼在看清黑洞洞的槍口和臂纏紅袖章的公安時,瞬間被無邊的恐懼填滿!
他下意識地想去摸枕頭底下。
“砰!” 張勇毫不客氣,一槍托狠狠砸在王康民伸出的手腕上!
“嗷——!” 殺豬般的慘嚎響起。
“老實點!再動打死你!” 戰士的鐵鉗般的手已經死死扣住了王康民的肩膀,冰冷的槍口頂住了他的太陽穴。
另一個戰士迅速從枕頭下摸出一把上了膛的美制柯爾特手槍。
“王康民!你的事發了!”
很快王康民被反銬雙手,像一頭待宰的肥豬,癱坐在康民藥行總店二樓那間曾經是他“商業帝國”指揮中心的豪華辦公室冰冷的地板上。
他臉上血色盡失,昂貴的絲綢睡衣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身上,散發出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