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文的最后部分,清晰地傳遞出北平的決心:一場聲勢浩大的“反貪污、反浪費、反腐敗”運動,以及“鎮反”運動,已在后方如燎原之火般迅猛展開!
其核心目標,就是要堅決、徹底、干凈地肅清隱藏在各個角落,特別是后勤、經濟領域內的階級敵人和蛀蟲!
要用無產階級專政的鐵拳,砸爛這張由內外敵人編織的罪惡之網,挖出所有侵蝕共和國健康肌體的毒瘤,筑牢支援前線的鋼鐵后防!
時間一晃而過,大榆洞志司指揮部里,隨著第一階段作戰的勝利,伴隨第九兵團陸續入朝,第二階段作戰部署正在此時展開。
“命令!”司令員聲音響起,壓過了角落里電臺單調的滴答和參謀們壓低的討論,
“我志愿軍第二次戰役,部署如下!”
“西線作戰: 第十三兵團,包括五十軍,六十六軍!”
司令員紅鉛筆向西凌厲一劃,“‘內線作戰,誘敵深入,各個擊破’!
把美敵軍,引進清川江以北的口袋里,扎緊!吃掉!西線,咱們有三十萬大軍,這開門紅,必須打得震天響!”
筆鋒陡轉,猛地戳向東邊那片冰雪覆蓋的崇山峻嶺:“東線為蓋馬高原地區,原13兵團42軍調遣于西線作戰, 東線戰役由第九兵團部署。”
司令員望向第九兵團參會代表,語氣下沉:“你們的骨頭,要在這冰天雪地里淬一次火!
把美第十軍的主力,尤其是那個鼻孔朝天的陸戰一師,還有第七師,給我誘到舊津里、長津湖!
依托地利,分割包圍,徹底砸爛!這是東線死命令!”
參謀長緊接補充:“東線戰場,山比刀高,雪比鐵冷,補給線長得讓人心頭發顫。
九兵團可攏共只有十五萬戰士,面對的卻是武裝到牙齒的美軍頭號王牌,天上飛機,地上鐵烏龜,火力能把山頭削平,這擔子,千斤重!”
角落里的陳朝陽,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桿插進凍土的標槍。
司令員的視線越過地圖,落在他身上。
“陳朝陽!”
“到!”陳朝陽聲音沉穩。
“志司決議,你旅劃歸東線作戰序列!”
司令員的手指幾乎戳穿了地圖上長津湖的位置,“西線三十萬,東線十五萬!
第九兵團手里缺硬家伙!
你這支炮兵旅,就是他砸碎陸戰一師、第七師龜殼的最硬拳頭,給老子把美國鬼子的王牌,碾碎在長津湖的冰窟窿里!”
“是!保證完成任務!”陳朝陽的回答沒有半分猶豫,只有鋼鐵碰撞般的回響。
東線——這兩個字像冰錐刺進腦海。
零下四十度的酷寒統治著蓋馬高原,呵氣成冰的空氣中,槍栓凍結的“咔嗒”聲比炮火更令人絕望。
這里是與西線平原截然不同的殺戮場——兩千米海拔的狼林山脈脊骨聳峙,
60度冰坡吞噬著攀爬者的體溫,長津湖的冰面下暗流涌動,斷崖峽谷將補給線絞成細絲。
在這片連朝鮮獵戶都蜷縮冬眠的絕地,志愿軍第九兵團的戰士們,將以血肉之軀迎擊“武裝到牙齒”的美軍陸戰一師。
這支在太平洋戰場煉獄中淬火的精銳,裝備著最新式“巴祖卡”火箭筒與潘興坦克,其火力、機動性與戰場韌性,遠非西線潰敗的美24師可比。
陳朝陽握緊志司調令,心中凝重。
他本以為自已將穿行西線前指,此刻卻被一紙軍令劃入東線序列——十五萬對十萬,兵力劣勢尚可彌補;
但蓋馬高原的“世紀寒潮”與美軍千架戰機的遮天鐵翼,才是真正的絞索。
歷史如冰棱般刺眼:第九兵團入朝十日,凍傷已逾萬人,炒面袋凍成鐵塊,
迫擊炮座鈑冷縮變形,戰士們匍匐雪地隱蔽,起身時冰甲附身,稍一屈膝便皮開肉綻。
更致命的是,美軍憑借絕對制空權,將白晝化為死神盛宴。
F-84“雷電”貼著峽谷尖嘯俯沖,凝固汽油彈將藏兵洞燒成熔爐;
P-51“野馬”甚至肆無忌憚地掠地掃射,機翼掀起的狂風卷走戰士的棉帽。
面對如此絕境,自已部隊的存在已成破局關鍵。
陳朝陽深知,東線之役絕非西線平原的炮火對轟——這里沒有鋪展炮陣的曠野,唯有在鷹隼注視下于冰隙間騰挪的“炮火游擊術”。
他望向地圖上犬牙交錯的山脊線,決心將論文中的理論碾入凍土:
“防空禁飛區”必須以血鑄盾:37毫米高炮需化身“冰原刺猬”,在隘口要道織成交叉火網。
盡管射程與射速遠遜美軍戰機,但集中部署于敵機必經的俯沖航路,以“拼刺刀”式近戰搏殺,或可撕開一線生天。
重炮高于射程,76毫米野炮必須掙脫陣地枷鎖。
依托“鐵牛”拖拉機底盤,晝伏夜行于山脊背陰面,以“公路無陣地炮擊”突襲敵補給車隊,再借復雜地貌瞬息轉移——炮管結霜可拭,機動性喪失即是死亡。
夜戰是唯一的公平戰場:月色與風雪將成最佳掩護。
所有穿插、補給、炮擊必須在黑夜完成。
然最剜心之痛,莫過于“萬門重炮困守國門”的悖論。
遼沈戰役繳獲的美制105榴彈炮,淮海戰場橫掃千軍的日式野炮集群……
這些曾碾碎敵蔣防線的鋼鐵洪流,此刻因美軍對運輸線的“絞殺戰”而寸步難行。
………
命令下達,陳朝陽星夜返回靠近東線的前指駐地,整編的旋風驟然刮起。
臨時營地設在江界一片背風的山坳里,狂風卷著雪沫子,抽打在樹上噼啪作響。
原“昌平”剩下的兩千多骨干,是這支部隊堅硬的脊梁。
他們沉默地擦拭著熟悉的76毫米炮管,給“鐵牛”拖拉機底盤擰緊最后一顆防滑螺栓,動作沉穩有力,眼神里是經歷過龍山洞炮火淬煉的沉靜。
自然新血也在匯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