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美31團的殘部,被這來自地獄的鋼鐵風暴徹底淹沒,進退維谷。
炮彈的每一次爆炸都伴隨著金屬的撕裂聲、絕望的哀嚎和沖天而起的火光與雪泥。
狹窄的公路上,燃燒的坦克和卡車殘骸堵死了通道,驚慌失措的美軍士兵在深雪中徒勞掙扎。
與此同時,新興里外圍,志愿軍九兵團20師指揮所。
師長周大勇正緊盯著地圖上新興里那片剛剛經歷慘烈廝殺的陣地,布滿血絲的眼球幾乎要瞪出眼眶,
死死鎖定在那幾個頑固殘留的美軍火力點上。
地圖上代表進攻部隊的藍色箭頭,在接近新興里核心區域時,被敵軍死死頂住,甚至出現了回縮的跡象。
三個主力團,頂著美軍密集火力,鏖戰數晝夜,好不容易才將“北極熊團”的主力硬生生從他們構筑的鋼鐵堡壘里砸出來!
然而,就在這即將收獲全功的節骨眼上,敵人玩了一手“斷尾求生”,留下幾支裝備精良的死硬部隊,楔在撤退通道的要害位置!
這些火力點位置刁鉆,火力兇猛,部隊每前進一步,都要在雪地里灑下大片鮮血。
眼看著被打殘的“北極熊”主力正沿著公路向南逃竄,漸行漸遠,自已卻被這幾顆“毒牙”死死拖住,寸步難行...
周大勇的拳頭攥得指節發白,狠狠砸在地圖邊緣,心中滿是焦灼與不甘!
突然,西南方向,傳來了密集的炮聲!
不同于美軍105榴彈炮的尖銳呼嘯,也不同于已方少量老舊山炮的零星射擊。
這炮聲……厚重、連貫、帶著一種毀滅性的節奏感!
轟轟轟!轟轟轟!連綿不絕!
“哪里打炮?!”周大勇猛地抬頭,眼睛里閃過一絲驚疑。
他迅速撲到觀察口,舉起望遠鏡望向南方。
只見那邊山脊線上,橘紅色火焰不斷閃現,格外醒目,每一次閃光都伴隨著一片炮彈破空的尖嘯聲砸向山下公路!
“報告師長!”通訊參謀氣喘吁吁地沖進來,手里捏著剛收到的前沿觀察哨電話記錄,
“前沿3號哨位報告,西南方向發現大規模炮擊!
目標……目標是正在南逃的美31團殘部,火力非常猛,看彈道和落點,像是……像是76野炮和105榴!”
“76野炮?105榴?”周大勇的心猛地一跳。
九兵團的重炮在哪里?大部分還在后方冰天雪地里艱難地拖拽,少部分投入戰斗的也遠沒有這個密度和精度!能有這種火力配置的……
一個名字瞬間閃過他的腦海,但戰場上,容不得半點臆測!
“立刻確認炮群方位和番號!
快,用一切手段,無線電、電話、信號彈!給老子問清楚,到底是哪支部隊!”
命令迅速下達。
前沿觀察哨的戰士,死死盯著前沿炮口閃光的位置,努力辨識著。
電話線在炮火中時斷時續。
無線電兵焦急地調整著頻率,呼叫著可能的友軍。
“這里是新興里主攻團,西南山地炮群,請表明身份,重復,請表明身份!”無線電里傳來前沿團長嘶啞的呼叫。
短暫、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炮彈破空的尖嘯和爆炸聲持續傳來。
突然,無線電里響起一個沉穩而略帶電流雜音的聲音,帶著一絲痛擊美31團落水狗的興奮:
“這里是志司獨立炮兵旅!重復,獨立炮兵旅!目標:公路潰敵!”
“炮兵旅?!”
指揮所里所有人都愣住了,隨即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
“‘是陳旅長,是陳旅長的獨立炮兵旅!”年輕的作戰參謀激動地喊了出來,聲音都變了調。
“錯不了,這種打法,這種火力密度,還有這個呼號!”
周大勇猛地一拳砸在地圖上,連日鏖戰的疲憊仿佛一掃而空,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芒,
“全志司,除了他陳朝陽的‘鐵牛旅’,還有哪支部隊能把炮玩得這么神出鬼沒,打得這么狠、這么準?!”
確認,絕對的確認! 這個創造奇跡的傳奇呼號,此刻在長津湖的冰天雪地里,已然是最振奮人心的戰鼓!
“好,好一個炮兵旅,來得太他娘的及時了!”周大勇激動得胡子都在抖,他一把抓過步話機,聲音響徹整個指揮所乃至前沿陣地:
“全體注意!西南方向是陳旅長在狠揍美國佬!
他們的炮火在為咱們開路,沖鋒號。給老子吹沖鋒號,
總攻!總攻!全殲‘北極熊’,一個也別放過!”
嘹亮、激昂的沖鋒號聲,瞬間壓過了炮火的轟鳴與爆炸的巨響,響徹新興里外圍每一座冰封的山嶺,鉆進每一個伏在雪地里、早已憋足了勁、等待最后命令的志愿軍戰士的耳朵中!
“沖??!配合炮兵同志,宰了這幫美國鬼子!”
“為犧牲的戰友報仇!殺——!”
積蓄已久的怒火與戰意,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蓄勢已久的志愿軍主力步兵,如決堤的鋼鐵洪流,從側翼陣地、從雪坡后、從彈坑中猛然躍出!
無數身影吶喊著,挺著刺刀,迎著寒風與硝煙,以排山倒海之勢,向著山下公路上那支被“鐵牛”炮火徹底打懵、打殘、陷入絕境的美31團殘部,發起了最后的總沖鋒!
刺刀在雪光與火光映照下,閃爍著死亡的寒芒!
喊殺聲震天動地,
陳朝陽清晰地聽到了那震耳欲聾的沖鋒號聲和漫山遍野的喊殺聲。
新興里的硝煙還未散盡,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氣,在零下四十度的酷寒里凝滯不去。
公路上,美31團的殘骸扭曲燃燒,士兵的尸體和破碎的裝備鋪滿了冰封的路面。但此刻,這里沒有歡呼,只有一片凝重而高效的忙碌。
陳朝陽沒有站在高地上俯瞰戰場。
他的身影就在戰士們中間。
他一把拽住一個凍得臉瓣通紅、試圖徒手去拖拽沉重坦克履帶板的年輕戰士:
“傻小子,手套呢?這鐵家伙零下幾十度,手沾上就撕層皮!去找后勤領副皮手套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