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員猛地回過神來,捕捉到顧中原話語里那一絲不尋常的停頓和看向特定方向的眼神,他敏銳的目光立刻投向那個用簾子隔開的床位,
剛才所有的贊嘆和震撼瞬間化為了一個巨大的疑問,什么樣的重傷員,能如此精準地成為這套先進體系的首批體驗者?
而又為何,顧中原的語氣如此復雜?
同樣司令員聽著這細致入微、環(huán)環(huán)相扣的講解,臉上的贊許早已變成了深深的震撼和思索。
他不再是簡單地覺得“不錯”,而是真正理解了這個體系背后的巨大價值和先進性。
這不僅僅是幾個新名詞,這是一套建立在科學組織、時間管理和資源優(yōu)化基礎上的生命拯救系統(tǒng)!
他喃喃道:“…前沿搶速度,中間保穩(wěn)定,核心做手術,后送保暢通…循環(huán)…好一個循環(huán)!這已經(jīng)不只是醫(yī)療,這是在用指揮打仗的思路來管理救命啊!”
正是這套如此高效、科學且正在運作的體系,以及負責人對救治過程的詳細描述,讓司令員對于陳朝陽的價值,再上了一個臺階,
他遠不止是一個能打的將領,更是一個能從根本上提升整個軍隊戰(zhàn)斗力和生存能力的系統(tǒng)性改革者。
這樣的人才,其安全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司令員一邊看一邊點頭,不時詢問細節(jié),顯得很有興趣:“嗯,不錯,井井有條,是比以前那種一鍋粥的樣子強多了。傷員們情況怎么樣?”
“大部分都穩(wěn)定了,感謝司令員關心!特別是重傷員,因為處理及時,活下來的多了不少。”
“走,去看看同志們。”司令員說著,向顧中原方才瞅向的重傷員病區(qū)走去。
病房里很安靜。
眾人放緩腳步,挨個床位查看,輕聲問候傷員。
走到最里面那個用簾子隔開的床位時,司令員看到一名傷員昏迷不醒,身上連接著一些簡易監(jiān)測設備,生命體征似乎平穩(wěn)但顯然傷勢極重。
旁邊守著一名年輕的小戰(zhàn)士,眼睛紅腫,神情悲戚。
他放輕聲音,詢問顧中原:“這位同志傷得很重啊?什么情況?”
顧中原面色如常地回答:“報告司令員,是重傷員,正在密切觀察中。”
司令員“嗯”了一聲,目光掃過傷員蒼白的臉和厚厚的繃帶,看似隨意地又問了一句:“怎么受的傷?看著是新傷。”
顧中原略微遲疑了一下,但還是按照既定的口徑回答:“是…之前一次小規(guī)模遭遇戰(zhàn)……”
就在這時,旁邊守著的小戰(zhàn)士看到這么大的首長如此關心,情緒激動,忍不住小聲抽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昏迷的班長,又趕緊低下頭。
這個細微的動作沒能逃過司令員的眼睛。
他多年的軍旅生涯培養(yǎng)出的直覺告訴他,這里面有事。
他沒有立刻發(fā)作,而是更加溫和地對小戰(zhàn)士說:“小同志,不要難過,你們班長是英雄,我們一定會盡全力救他。
他是怎么負傷的?跟我說說。”
小戰(zhàn)士嘴唇哆嗦著,想看顧中原又不敢,只是低著頭不說話,眼淚掉得更兇。
顧中原的臉色微微有些發(fā)白,趕緊接話:“司令員,他就是太擔心他們班長了……”
司令員臉上的溫和漸漸收斂,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他不再看小戰(zhàn)士,而是直接盯住顧中原,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遭遇戰(zhàn)?哪一次遭遇戰(zhàn)?哪個部隊的?我怎么不記得最近有部隊上報過能造成如此重傷員的遭遇戰(zhàn)?嗯?”
一連串的問題,讓顧中原的額頭開始冒汗:“是…是…可能是在外圍警戒時發(fā)生的意外……”
“意外?”司令員只是眼睛一凝,氣場陡然變得極具壓迫性,
“什么意外能讓人身中數(shù)槍?!說清楚,是走火?是誤傷?還是另有隱情?!” 他的聲音依舊壓著,但其中的嚴厲已經(jīng)讓周圍的空氣幾乎凝固。
兵團政委和副司令員也察覺出異常,面色嚴肅地圍攏過來。
顧中原在這巨大的壓力下,心理防線開始崩潰,他眼神躲閃,嘴唇顫抖:“司令員…我…我……”
“說!”又是猛地一聲低喝,如同炸雷,“我是第九兵團司令員,有什么情況是我不能知道的?!
隱瞞軍情,你知道是什么后果,這位戰(zhàn)士的生命安危,也必須搞清楚!”
顧中原徹底扛不住了,臉色慘白,艱難地開口:“…司令員…是…是刺殺…”
“刺殺?”眾人瞳孔一縮,“說清楚,誰被刺殺?!”
“…是…是陳朝陽首長…昨天晚上…文藝匯演的時候…有特務…開槍……”
“什么?!!”司令員、政委、副司令三人幾乎同時失聲,臉上瞬間布滿震驚和難以置信!
司令員一把抓住負責人的胳膊,力道之大讓對方痛得咧開了嘴,他幾乎是咬著牙問道:“朝陽同志怎么樣了?!他受傷沒有?!!”
哪怕剛剛送行了陳朝陽,但這震驚的消息還是讓他們失態(tài)…
“沒…沒有!”顧中原連忙搖頭,“千鈞一發(fā)的時候…是王鋼班長…就是這位傷員…他撲上去替師長擋了子彈…身中三槍…差點就…幸虧我們搶救及時…”
“…陳首長當時下令嚴查特務,同時要求暫時保密,說…說不能動搖軍心,也不能讓敵人知道他們的行動差點成功…所以…”
司令員松開手,踉蹌著后退了半步,臉色由震怒轉為鐵青,胸膛劇烈起伏。
巨大的后怕和滔天的怒火交織在一起。
“胡鬧,簡直無法無天!”他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聲音因憤怒而顫抖,北平軍委多次下達命令,第九兵團務必保護好陳朝陽同志的安全問題,哪怕是一根汗毛也不能掉……
“這么大的事,天大的事,你們也敢瞞,也敢捂!
他的命不只是他自已的,是全軍寶貴的財富,他的警衛(wèi)班長差點替他死,這要是打中了他…
他…他…這是嚴重的無組織無紀律,是拿自已的生命當兒戲!”
司令員氣得幾乎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