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叫‘丟車保帥’…呃,不對,是‘交替掩護,伺機脫離’!
既能盡可能摸清敵人火力點,又能最大程度保存自已。”
緊接著,又一位學員補充道:“孫營長的方法好!
或者,能不能命令坦克利用煙幕彈掩護撤退?
再或者,我看地圖上河谷一側有個小高地,能不能分出一輛車,不要沖陣地,而是快速搶占那個高地,居高臨下進行監視和火力壓制,掩護其他車輛撤退?這樣是不是更穩妥些?”
這些中間派的聲音,體現了實戰中“有限接觸,伺機而動”的靈活思路,既不完全回避,也不盲目硬拼,試圖在“風險”與“收益”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
課堂上的戰術思路變得更加多元和豐富。
然后,陳朝陽的目光又轉向后排的李云峰:“李云峰同志,你的看法?”
李云峰再次“唰”地站起,身姿依舊挺拔如松,但這一次,他的眼神中除了果決,更增添了幾分論戰的銳氣。
他顯然仔細聽了剛才的爭論,并迅速組織好了思路。
“報告教員,高建國同志引用的條令沒有錯,但條令是對過去經驗的總結,而戰場是瞬息萬變的!”
他的聲音清晰而有力,直接回應了高建國的質疑,
“如果偵察兵只滿足于‘看到了敵人’然后‘跑回來報告’,那我們和古代的探馬有什么區別?
我們裝備的坦克和電臺,難道只是為了讓我們跑得更快、報得更遠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剛才提出折中方案的學員,語氣變得更加犀利:
“孫營長提出的‘交替掩護撤退’,聽起來很穩妥。
但請問,在敵人已經發現我們,并且擁有至少兩門直射火力的情況下,我們三輛薄皮坦克,在狹窄山谷里做機動,是更容易成為活靶子,還是更容易逃脫?”
“敵人不是木頭,他們的指揮官看到我們試圖分散撤退,只會更快地命令火力分隊開火!
我們的任何猶豫、任何試探性的動作,都會給敵人更多的時間完成部署!
到時候,就不是我們想不想打的問題,而是我們想跑都跑不掉的問題!”
接著,他再次將目光投回黑板上的地形圖,手指虛點,似正身處那座山谷:
“高同志說這是‘逞個人英雄主義’,我認為恰恰相反!
這不是個人英雄主義,這是為了整個分隊、為了后續主力勝利,所必須采取的最積極的生存手段!”
“我們現在最大的優勢,也是唯一的優勢,就是敵人和我們一樣突然、一樣慌亂!
但他們是在‘由靜轉動’,需要時間;
而我們是在‘由動至更快地動’,我們掌握著啟動的主動權!”
“我的方案,核心就是剝奪敵人的這個反應時間!
用最快的速度,把‘遭遇戰’強行打成‘突擊戰’,把敵人的優勢地形變成他們的劣勢。難以迅速調整射界、隊形密集易于被我沖擊波殺傷!”
“至于那兩門無后坐力炮,”李云峰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計算,
“在800米距離上,它們對高速蛇形機動的輕型目標命中率有多高?
等他們的炮手測好距、瞄準好,我的坦克可能已經沖過一半距離了!
恐懼源于未知,而一旦交火,比的就是誰更狠、誰更快!”
最后,他做出了結論,語氣斬釘截鐵:
“所以,我的看法不變:沖過去!
只有貼上去,攪亂它,我們才有生機,才能為主力創造最好的攻擊條件!
撤退和試探的風險,遠大于果斷突擊的風險!
狹路相逢,勇者勝!
這個‘勇’,是勇于承擔責任,勇于在電光火石間做出最有利于全局的決斷!”
李云峰的這番回應,不再是單純的方案陳述,而是一場充滿戰斗氣息的戰術辯護和反推論。
他直接指出了保守方案和折中方案中潛藏的巨大風險,并將自已的方案上升到了“為了全局勝利必須采取的積極生存手段”的高度,完美呼應了陳朝陽即將闡述的“主動性”理論。
他的發言讓課堂上的火藥味更濃,思想碰撞更加激烈。
“很好!”陳朝陽的聲音打破了濃烈的思想碰撞,他首先環視全場,肯定了之前的討論,
“大部分同志的想法是基于‘保存自已,再圖發展’的邏輯,這沒有錯,很穩妥,是常規情況下偵察分隊最合理的處置方式。”
隨即,他的目光轉向李云峰,話鋒陡然提升,變得銳利起來:
“但是!李云峰同志的思路,體現了裝甲兵,尤其是前線偵察突擊單位所最應具備的核心精神之一:
在極端不確定性中,通過積極、迅猛、甚至帶有一定戰術冒險性的行動,強行創造有利于我的戰場態勢,打亂敵人的節奏,剝奪其反應時間!”
他開始詳細剖析李云峰的方案,語氣冷靜而客觀:“這個方案風險極高,三輛輕型坦克沖擊加強連防御陣地,一旦敵人反應迅速,
火力點未被有效壓制,或者無坐力炮手心理素質過硬,偵察分隊很可能在接敵過程中就遭受重大損失,甚至全軍覆沒。”
他毫不避諱風險,這讓臺下一些原本覺得李云峰魯莽的學員微微點頭。
“但是,”陳朝陽再次強調了轉折,
“它的核心價值在于極致的主動性和對速度的絕對追求!
它抓住了‘敵剛剛發現我,部署尚未完成’這轉瞬即逝的窗口期。
它追求的不是在絕對安全下零敲碎打,而是用速度和氣勢,在敵人預料不到的方向和時間點上,強行將一場遭遇戰、偵察行動,打成了一錘定音的突擊作戰!
他追求的不是零風險的勝利,而是用速度換取主動權。
敵人預設的防御節奏被打亂了,他的無后坐力炮可能還沒找到目標,我們的坦克已經沖到眼前了。
這就是速度的威力——不僅是機動速度,更是決策和攻擊的速度。
這等于是在敵人還沒來得及想清楚之前,就幫敵人做了決定,逼他打一場他不想打的近身混戰!”
接著,他引用了自已撰寫的《嚴寒山地作戰技術兵種協同與戰術主動性研究報告》中的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