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微雨與蕭煜也起身梳洗。今日是新年首日,兩人皆換了簇新的吉服。蕭煜是一身玄色暗金云紋錦袍,更顯挺拔冷峻;蘇微雨則是一身海棠紅織金纏枝牡丹紋的襖裙,外罩同色鑲風毛比甲,發髻高綰,戴了那套點翠南珠頭面,端莊明麗。
用罷早膳,兩人便先去了錦榮堂給國公爺與國公夫人拜年。蕭寧早已在那里,正被祖母摟在懷里,面前擺了好幾個大紅封和一堆精巧的玩具,樂得合不攏嘴。見父母進來,又想起身行禮,被國公夫人笑著按住了。
蕭煜與蘇微雨恭敬下拜,口稱:“兒子(兒媳)給父親、母親拜年,恭祝二老新年安康,福壽綿長。”
國公爺捋須含笑,點了點頭。國公夫人更是滿臉喜色,連聲道:“好,好,快起來。” 親自給了兩人豐厚的紅封,又拉著蘇微雨的手細看了她的衣裳首飾,贊道:“這顏色襯你,好看。”
略坐了片刻,說了些吉祥話,兩人便告退出來,轉去二房所居的“松濤院”給二老爺和二夫人拜年。二老爺性情寬厚,二夫人熱情,見了他們十分高興。蕭銘也在,規規矩矩地給堂兄堂嫂拜了年。蕭煜拍了拍他的肩膀,蘇微雨也遞上了準備好的紅封。二夫人拉著蘇微雨不住地夸她能干,把府里打理得好,又悄悄瞥了自家兒子一眼,意思不言而喻。蕭銘在一旁裝作沒看見,耳朵卻有點紅。
拜完長輩,回到凝輝院,已近巳時。院中早已候著府中各處的管事嬤嬤、有頭臉的大丫鬟、以及外院的一些得力管事,黑壓壓站了一片,都是來給世子爺和少夫人拜年的。
見主子回來,眾人齊刷刷行禮問安,聲音整齊洪亮:“給世子爺、少夫人拜年!恭祝世子爺、少夫人新年大吉,萬事順遂!”
蕭煜微微頷首,蘇微雨則上前一步,臉上帶著溫和得體的笑容,聲音清潤:“大家新年好。過去一年,府中諸事順遂,全賴各位盡心竭力,辛苦你們了。”
她話音落下,露珠便帶著幾個小丫鬟,捧著早已備好的、分類擺放的紅封托盤走上前。蘇微雨親自將最厚的幾份,遞給李嬤嬤、王嬤嬤等幾位最得力的管事嬤嬤,又對她們過去一年的輔佐特意表示了感謝。接著,按照等級和差事重要性,依次將紅封發給其余管事、大丫鬟和外院頭目。每人所得皆不相同,但都豐厚體面,足以體現主子對勤懇辦事之人的賞識。
接過紅封的下人們無不笑容滿面,口中吉祥話不斷,心里也感念少夫人處事公道,賞罰分明。他們知道,這不僅是過年賞錢,更是對他們過去一年工作的肯定。
待所有前來拜年的管事仆從都領了賞退下,院子里重新恢復清凈。蘇微雨這才輕輕舒了口氣,忙了一上午,雖都是喜慶事,卻也頗耗精神。
蕭煜一直站在她身側,必要時代她遞個紅封,或對某位年長管事點頭致意,并不多言,但存在感十足,無形中為蘇微雨撐足了場面。
回到暖閣坐下,蘇微雨喝了口熱茶,對蕭煜道:“府里各院的管事是賞了,但那些尋常做粗活、守門、灑掃的仆役丫鬟,一年到頭也辛苦。我想著,不若今晚,就在前院的大敞廳里,另擺上十幾桌簡單實惠的席面,雞鴨魚肉管夠,讓府里所有不當值的下人們也好好聚一聚,吃頓團圓飯,也算全了府里的喜慶。除了固定的年節賞錢,再每人額外封一百個銅錢,圖個吉利。你看可好?”
她考慮得周全,既顧及了體面,又體現了對底層仆役的體恤。一百個銅錢對于主子們不算什么,但對于普通仆役而言,卻是一筆不小的額外收入,足以讓他們過個更寬裕的年,也能極大地凝聚人心。
蕭煜對此自然無有不依,點頭道:“你想得周到,很好。就按你說的辦。需要支取銀錢或調配人手,讓管事們去辦便是。”
蘇微雨便喚來王嬤嬤,將此事吩咐下去。王嬤嬤聽后,臉上也露出笑意,連聲道:“少夫人仁厚,下人們知道了,定感念不盡。老奴這就去安排,保準辦得熱熱鬧鬧,又不出岔子。”
消息很快傳遍全府。那些原本想著能得份例賞錢就心滿意足的粗使仆役、小丫鬟們,聽聞晚上還有專為他們設的席面,另有一百錢的“聚餐賞”,個個喜出望外,干起活來都格外帶勁,府中上下更是洋溢著一片歡欣感激的氣氛。
到了晚間,前院敞廳內燈火通明,擺了十幾張大圓桌,雖不及主子們宴席的精致,但大碗的燉肉、整只的燒雞、肥美的魚、熱騰騰的饅頭餃子管夠,酒水也是實惠的燒酒和甜米酒。不當值的下人們按院子、按關系親疏各自落座,笑聲、勸酒聲、吉祥話不絕于耳,氣氛熱烈又融洽。
蘇微雨和蕭煜并未親自出席,但讓王嬤嬤和李嬤嬤代表他們去說了幾句場面話,又讓廚房給每桌額外加了兩道硬菜。下人們吃得開心,心中對這位年輕卻仁厚周全的少夫人,更是添了十分的敬重與忠心。
凝輝院內,蘇微雨靠在蕭煜肩頭,聽著前院隱約傳來的熱鬧聲響,心中安寧。賞罰分明,恩威并施,體恤下情,這是一個合格的主母該做的,也是她希望為這個家營造的氛圍。新年伊始,府中上下齊心,便是最好的兆頭。蕭煜攬著她,看著窗外沉靜的夜色和檐下紅彤彤的燈籠,只覺得這充滿了煙火氣的平凡溫馨,遠比任何功名利祿都更值得珍惜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