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輪美食節(jié)設(shè)在城東校場。
場子正中搭了一座高臺,臺子比人高,四面圍著紅綢。臺上擺著十排長桌,每張桌上放著十碟吃食,一共一百碟,整整齊齊。每碟旁豎著塊小木牌,寫著攤名和吃食名。
臺下東西兩側(cè),搭著兩排簡易棚子,棚下是進(jìn)入第二輪的一百家攤位。棚子外頭拉起了繩子,繩子后頭黑壓壓站滿了百姓,擠擠挨挨,踮著腳往里看。
蘇微雨站在自家攤位后頭。
棚子不大,剛好容下她和王順、露珠三人。柳姨娘和蕭玉珍沒進(jìn)來,擠在人群里朝這邊張望。王順蹲在角落,手里攥著塊布,一遍遍擦那幾串備用的羊肉串。露珠站在蘇微雨旁邊,眼睛盯著臺上,手指絞著衣角。
巳時正,鑼聲敲響。
二十個人從臺側(cè)走上來。有穿官袍的,有穿長衫的,也有幾個穿著尋常布衣的老人。他們在臺上一字排開,朝臺下拱了拱手,便分散開去,走到那排長桌前。
人群安靜下來。
第一個美食家走到桌前,從第一碟開始,拿起筷子,夾一點,放進(jìn)嘴里,嚼一嚼,放下筷子,在手里的冊子上寫幾個字,走向下一碟。
第二個美食家跟在后頭,也從第一碟開始。
第三個,第四個……
臺上安靜,只有腳步聲和筷子碰觸碗碟的輕響。臺下的百姓也安靜,只偶爾有人低聲問“那是哪家的”“那個是什么”,旁邊的人便豎起指頭“噓”一聲。
蘇微雨站在棚下,看著那些美食家從第一排長桌慢慢往后移。
露珠小聲道:“夫人,他們什么時候才到咱們的?”
蘇微雨沒有回頭,只道:“等著。”
王順蹲在角落,擦完那幾串羊肉,又開始擦那幾塊雞蛋餅的碟子。
日頭慢慢升高,那些美食家的影子從西邊移到東邊。人群里有人耐不住,開始小聲說話,立刻被旁邊的人瞪回去。
終于,第一個美食家走到蘇微雨的吃食面前。
那是個穿灰色長衫的老人,頭發(fā)花白,臉上沒什么表情。他先看了看那碟炙羊肉丁,又看了看旁邊的沙蔥雞蛋餅、杏仁奶凍、涼拌雞絲、薄餅卷肉。然后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羊肉丁。
他嚼得很慢,眼睛微微瞇著。嚼完,放下筷子,在冊子上寫了幾個字。
接著是雞蛋餅。他夾了一小塊,放進(jìn)嘴里,嚼了嚼,又夾了一小塊,再嚼了嚼。這次他看了一眼臺下蘇微雨的方向。
露珠攥緊了衣角。
老人沒說什么,繼續(xù)嘗下一碟。杏仁奶凍,涼拌雞絲,薄餅卷肉。每樣都嘗了,每樣都在冊子上寫了字。
第二個美食家走過來。
這是個中年男子,面皮白凈,穿著官袍。他先嘗了羊肉丁,點點頭,又嘗了雞蛋餅,也點點頭。嘗到杏仁奶凍時,他停了一下,用勺子舀了第二勺。
第三個,第四個……
臺上的美食家一個個從那些碟子前走過。有的嘗完就走,有的會多看兩眼,有的在冊子上寫很多字。
日頭偏西時,最后一個美食家嘗完最后一碟。他們聚到臺側(cè),低聲商議著什么。臺下的人群開始躁動,有人往前擠,繩子晃了晃。
蘇微雨站在棚下,看著臺上那些晃動的人影。
露珠小聲道:“夫人,咱們的……”
蘇微雨沒答話。
王順站起來,把那塊擦羊肉串的布塞進(jìn)懷里。
太陽落到臺邊時,鑼聲又敲響了。
鑼聲響起時,臺上走出來一個人,是京兆府的判官。他手里拿著張紙,站到臺前,清了清嗓子。
臺下安靜下來。
判官開始念名單,念得很慢,每念一個,臺下便有人歡呼,有人嘆氣。
“太白樓,炙豬肉。”
人群里一陣鼓掌。
“老祥記,桂花糕。”
又是一陣掌聲。
判官繼續(xù)往下念,念了十幾個,還沒聽到“北味軒”。露珠攥著衣角,手指都攥白了。王順蹲在棚子角落,手里攥著那塊布,眼睛盯著臺上。
“北味軒,炙羊肉丁。”
蘇微雨點了點頭。
露珠小聲歡呼了一下,又趕緊捂住嘴。
判官又念了七八個,忽然頓了頓,繼續(xù)念:“北味軒,杏仁奶凍。”
露珠愣住了。
她轉(zhuǎn)頭看向蘇微雨,眼睛里滿是不可置信:“夫人,杏仁奶凍?”
王順也站了起來,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
蘇微雨也愣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復(fù)過來,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臺下的柳姨娘擠到棚子邊上,小聲問:“杏仁奶凍?那個不是……”她沒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按照這些日子的經(jīng)驗,沙蔥雞蛋餅和薄餅卷肉才是最受歡迎的。每天攤位前排長隊,十個人里有八個點這兩樣。杏仁奶凍雖然也有人要,但遠(yuǎn)不如那幾樣熱門。
露珠忍不住道:“怎么會是杏仁奶凍?是不是念錯了?”
王順撓了撓頭:“雞蛋餅和卷肉都沒進(jìn)?”
判官還在繼續(xù)念,后面二十個念完,果然沒有沙蔥雞蛋餅,也沒有薄餅卷肉。
露珠臉色有些發(fā)白。
蘇微雨看了她一眼,開口道:“咱們有兩項進(jìn)了下一輪,這就是好的。這么多家參賽,能進(jìn)兩項,已經(jīng)很好了。”
露珠抬起頭,看著她,抿了抿嘴。
柳姨娘也擠過來,拍拍露珠的手:“對啊,微雨說得對。這么多人呢,咱們能進(jìn)兩項,很棒了。”
露珠點點頭,眼眶有點紅,但沒哭出來。
王順把手里那塊布塞回懷里,悶聲道:“那接下來怎么辦?”
蘇微雨道:“回去準(zhǔn)備。下一輪是皇上選,規(guī)矩還不知道,但咱們得把這兩樣做到最好。”
臺上,判官念完最后一家,收起那張紙,走下臺去。人群開始散開,有人笑著,有人嘆著。太陽已經(jīng)落到臺邊,把校場染成一片橘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