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皇帝猛地一拍桌子,氣得臉色鐵青,“李大力!你眼里還有沒有朕!這是皇宮!不是你的軍營!一口一個‘老子’,還敢指著上官,指著朕咆哮!你……你簡直是無法無天!”
李大力被吼得一縮脖子,但臉上那不服氣的神色絲毫未減,梗著脖子嘟囔:“末將……末將說的是實話……陛下要罰就罰,反正……反正這鳥氣受夠了!早知道回京城這么憋屈,還不如留在邊境砍蠻子痛快!”
皇帝被他這混不吝、油鹽不進的樣子氣得胸口發悶,手指著他,半晌說不出話來。他當然知道李大力打仗是一把好手,性子直,沒壞心,可這直過頭了,就成了魯莽,成了禍害!宮里的規矩,豈容他這般胡鬧?偏偏這愣頭青還覺得自己委屈得不得了,仿佛全世界都在針對他!皇帝簡直要被他氣笑了,心里甚至荒謬地閃過一絲“是不是朕真的對他太苛刻了”的念頭,但隨即又被更大的怒火取代——這混賬東西,打了人還這么理直氣壯!
眼看局面僵持,皇帝頭疼欲裂,目光掃到一直跪在地上沉默不語的蕭煜,沒好氣地道:“蕭煜!人是你帶回來的!你看著辦!今日若不給朕一個交代,朕連你一并治罪!”
蕭煜心中苦笑。李大力這性子,他再了解不過。道理是講不通的,在他看來,自己沒錯,就是被人欺負了。罰他,他覺得冤枉;不罰,宮規律法何在?副統領和其他禁衛軍怎么服氣?
他定了定神,先是對著御座叩首:“臣御下不嚴,致使舊部在宮中滋事,驚擾圣駕,臣有罪,請陛下責罰。” 然后,他轉向李大力,聲音沉肅,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李大力,陛下面前,豈容你咆哮無狀!閉嘴!”
李大力天不怕地不怕,對蕭煜卻是打心眼里服氣的,被他一喝,雖然還是滿臉不忿,到底閉上了嘴,只是胸膛仍氣得一起一伏。
蕭煜這才繼續道:“陛下,李大力所言換班下一班未至,以及副統領所言其擅自離崗,皆需核實。宮中禁衛換班皆有記錄,何班何人何時至何時離,當有明文。可即刻調閱昨夜西華門偏角值守記錄及附近巡查記錄,并傳喚下一班全體當值軍士問話,便知究竟是誰誤了時辰,李大力等人離開尋人時,是否留有足夠人手看守,以及那內侍究竟何時、從何處溜出。事實未明之前,不宜妄下定論。”
他這話,既沒有偏袒李大力,也沒有順著副統領,而是要求徹查。皇帝聞言,臉色稍霽,哼了一聲:“宋福,即刻去查!”
老內侍宋公公連忙應聲去了。
蕭煜又看向李大力,語氣嚴厲:“無論如何,在宮中與同僚毆斗,甚至對上官動手,此乃大忌!李大力,你可知罪?”
李大力脖子一梗:“他們先動手的!末將只是還手!”
“還手便是斗毆!”蕭煜厲聲道,“禁衛軍規第七條是什么?‘嚴禁私斗,違者嚴懲不貸’!你身為禁衛軍士,熟讀軍規,明知故犯,該當何罪?副統領即便言語或有不當,亦是你上官,你動手便是以下犯上!此乃第二條大罪!僅這兩條,革職查辦,杖責流放,亦不為過!你還敢喊冤?”
李大力被蕭煜疾言厲色一番訓斥,又聽到“革職”“流放”,氣勢終于弱了下去,但他腦子轉不過彎,只覺得憋屈,眼圈竟然有些發紅,低吼道:“將軍!末將……末將不服!京城這地方,規矩太多,人心太繞!末將待不慣!您要罰便罰,打死我也認了!反正這口氣,我咽不下!”
看著他這副寧折不彎、卻又帶著孩子般委屈的倔強模樣,皇帝和蕭煜都是又好氣又好笑。皇帝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疲憊感涌了上來。他擺擺手,對蕭煜道:“罷了,等宋福查清楚了再說。蕭煜,人你先給朕帶下去,嚴加看管!在朕發落之前,不許他再惹事!若再出紕漏,朕唯你是問!”
“臣,遵旨。”蕭煜叩首。他知道,皇帝這是給了他一個臺階,也是暫時不想再面對李大力這個“燙手山芋”了。他起身,走到李大力身邊,沉聲道:“還不謝恩,跟我走!”
李大力不情不愿地對著御座磕了個頭,爬起來,耷拉著腦袋,跟著蕭煜退出了勤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