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微雨從鋪子里出來時,天色已經黑了。
她坐著馬車回府,一路想著明日要安排的事:王順那邊最后幾樣吃食還需再試一遍,露珠去京兆府取參賽憑據的日子到了,玉珍說的那批新碗碟也該到了……
馬車在府門前停下。蘇微雨下車,直接往國公夫人院里去。
進了正房,蕭寧正趴在榻上,手里拿著塊點心,吃得滿嘴都是渣。國公夫人坐在旁邊,手里拿著本書,時不時抬眼看他一下。
“母親。”蘇微雨上前行禮。
國公夫人抬起頭,放下書:“來啦。用晚膳了嗎?”
蘇微雨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下午在鋪子里忙,確實還沒顧上吃飯。
國公夫人沒再問,對趙嬤嬤道:“讓廚房送份晚膳來,簡單點。”
趙嬤嬤應聲去了。
蘇微雨在一旁坐下,蕭寧從榻上爬下來,撲到她腿上。她低頭摸了摸兒子的腦袋。
不多時,晚膳端上來。一碗粳米飯,一碟清炒時蔬,一碟糟鵝掌,一碗熱湯。蘇微雨拿起筷子,慢慢吃起來。
國公夫人坐在旁邊,隨口問道:“美食節準備得怎么樣了?”
蘇微雨咽下一口飯,答道:“再過幾天就要開始了,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五樣吃食的方子都定了,露珠也把參賽憑據領回來了。王順那邊每日在試火候,確保到時候穩定。”
“那就好。”國公夫人點點頭,“到時候忙了,你就不用晚上過來接寧兒了。我這邊有嬤嬤們照看,晚上讓他跟我睡就是。你忙一天,晚上好好歇著。”
蘇微雨停下筷子,抬眼看向國公夫人,眼里有些動容:“謝謝母親。”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國公夫人語氣平平,“你忙歸忙,也要顧好自已的身體。鋪子重要,身子更重要。”
蘇微雨應道:“是。”
她低頭吃了幾口,又想起一事,抬頭問道:“母親明日要和二夫人去安遠侯府提親嗎?”
“是。”國公夫人道,“明日就去。禮單備好了,媒人也請了。侯夫人那邊先前也透了口風,應當能成。”
蘇微雨道:“母親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嗎?”
國公夫人擺擺手:“暫時沒有。有需要的時候會跟你說。”
蘇微雨點點頭,不再多問。
吃完飯,她拿帕子給蕭寧擦了擦臉和手,把他抱起來,向國公夫人告退。
“母親早些歇息。”她道。
國公夫人“嗯”了一聲,重新拿起那本書。
蘇微雨抱著蕭寧出了正院,穿過回廊,往凝輝院走去。蕭寧趴在她肩上,已經有些犯困,小手揪著她的衣襟。
夜風微涼,院子里很安靜。蘇微雨走得不快,她抬頭看了看天。月亮半圓,掛在東邊廂房的檐角上。
回到凝輝院,蘇微雨抱著蕭寧進了屋。蕭寧已經睡著了,小腦袋歪在她肩上,呼吸均勻。
露珠迎上來,輕手輕腳接過蕭寧,抱進里間安置。
蘇微雨在外間坐下,正要歇口氣,抬眼看見廳里堆著幾個大包袱和一個木箱。箱子上放著封信,信封上的字跡她認得——是蕭煜的。
她起身走過去,先拿起信拆開。
信不長,蕭煜的字跡端正。他先說一切都好,五市進展順利,讓她不必掛念。然后提到柳如煙來了一趟,帶了些北蠻特產,讓她看看能不能用在鋪子里。信末,他頓了頓筆,寫道:“北蠻新使臣到,系舊識。一切安好,勿念。”
蘇微雨的目光在“舊識”兩個字上停了一會兒。
露珠從里間出來,見蘇微雨站在那兒發愣,又看看地上那堆東西,小聲問:“夫人,這是柳掌柜送來的嗎?”
蘇微雨回過神,點點頭:“是。”
露珠蹲下翻了翻那些包袱,眼睛亮亮的:“這么多!柳掌柜可真有心。”她站起身,見蘇微雨還拿著信發呆,又問,“夫人不開心嗎?柳掌柜送了這么多東西。”
蘇微雨抬眼看了看她,又低頭看了看手里的信,輕聲道:“如煙信里說,將軍在那邊遇見了北蠻的故人。”
露珠愣了愣:“北蠻的故人?”
她忽然想起什么,臉色變了一下,脫口道:“是不是公——”
蘇微雨看著她,豎起食指抵在唇邊。
露珠立刻捂住嘴,把后半截話咽了回去。
屋里安靜了一會兒。露珠放下手,小聲問:“夫人是擔心嗎?”
蘇微雨將信折好,放回信封,語氣平靜:“我倒不擔心將軍。只是這件事,若被有心人知道,拿來利用,恐怕對將軍不利。”
露珠想了想,道:“將軍這么能干,應該沒事的吧?”
蘇微雨沒有接話,只把信收進袖中,看了看地上那堆包袱,道:“把這些東西收好,明日帶去鋪子里,讓王順看看哪些能用得上。”
露珠應了一聲,開始收拾。
蘇微雨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夜風吹進來,帶著院子里草木的氣息。她望著外頭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