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站在一旁看著,隨口問:“將軍忙什么呢?五市的事?”
李大力“嗯”了一聲,沒接話。
柳如煙看了他一眼。他眼神躲閃,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腰帶。
柳如煙沒再問,只道:“那麻煩李校尉了。我先回去,過幾日再來。”
“好,好。”李大力點頭,送她往外走。
兩人走到轅門口,李大力站住腳,像是松了口氣。
柳如煙正要上馬,卻聽旁邊兩個守門的小兵蹲在墻角閑聊,聲音不大,但順風飄過來。
“哎,你說那倆使臣,住一塊兒嗎?”
“誰知道。那個不讓看的,連帳子都不讓靠近,吃什么喝什么都是專人送進去。”
“嘖嘖,派頭真大。”
“那可不,兀木爾親自陪著,能小嗎?”
柳如煙腳步頓了頓。
她回頭看了一眼李大力。
李大力正瞪那兩個小兵,臉色發僵。
柳如煙沒說話,翻身上馬,一抖韁繩,帶著兩個伙計朝來路去了。
馬蹄揚起一陣塵土,很快消失在官道盡頭。
李大力站在原地,撓了撓后腦勺,又看了看那兩個還在嘀咕的小兵,沒好氣地罵了句:“嘴閑得慌?去搬貨!”
兩個小兵一縮脖子,趕緊跑了。
塔娜的邀請來得突然。
傍晚時分,一個北蠻侍女來到蕭煜帳前,說公主殿下請將軍過去商議五市細則。蕭煜正在看工部送來的明日施工安排,聞言抬起頭,看了一眼帳外的天色。
太陽已經落山,天邊只剩一線暗紅。營地里已點起燈火,遠處工匠們正收拾工具準備收工。
蕭煜放下手里的文書,對那侍女道:“天色已晚,公主遠來辛苦,今日早些歇息。明日若方便,可同往黑河灘現場察看,邊走邊談。”
侍女愣了愣,似乎沒料到會被拒絕。她站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接話。
蕭煜沒再多說,重新拿起那份施工安排,低頭繼續看。
侍女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改變主意的意思,只得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李大力站在帳外,見那侍女走遠,探頭進來:“將軍,公主那邊……”
蕭煜頭也沒抬:“明日再說。”
李大力“哦”了一聲,縮回頭去。他站在帳外,望著那侍女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撓了撓后腦勺,嘴里小聲嘀咕著什么。
遠處,塔娜下榻的帳篷燈火通明,簾幕低垂。侍女進去后不久,帳中似乎安靜了片刻,再沒有別的動靜。
次日清晨,黑河灘上霧氣未散。
蕭煜已等在營地外。他身后站著李大力和幾個提舉司屬員,手里捧著圖紙和文冊。
北蠻的帳篷那邊有了動靜。塔娜公主騎馬而來,兀木爾緊隨其后,再后頭是幾個護衛和通譯。她今日換了身更利落的騎裝,頭發束起,沒戴兜帽。
蕭煜抱拳行禮:“公主殿下。”
塔娜勒住馬,目光掃過他身后那些人,點點頭:“蕭將軍,走吧。”
一行人策馬朝黑河灘深處行去。
工地的輪廓在晨霧中漸漸清晰。木料成堆,青磚碼放整齊,幾排房舍的地基已夯好,工匠們正開挖排水溝渠。遠處有民夫推著獨輪車運送沙土,吆喝聲此起彼伏。
蕭煜指著最近的一處地基:“這里是市易房,建成后南北商旅登記、洽談、簽訂契約皆在此處。共三進,前廳接待,中廳議事,后頭是倉儲和通譯處。”
塔娜勒馬看了一會兒:“多大?”
“占地兩畝。可同時容納百余商賈。”蕭煜道,“按目前進度,月底可封頂,下月初裝修。”
塔娜點頭,又指向東邊一片空地:“那里呢?”
“巡檢司。”蕭煜道,“五市巡防隊駐扎處。兩國士兵混編,每日輪值。營房、馬廄、械庫俱全。后頭那排矮房是羈押室,若有鬧事者,先扣在此處,再由雙方主官共審。”
塔娜看了兀木爾一眼。兀木爾低聲說了句北蠻話,她微微頷首。
一行人繼續前行。蕭煜邊走邊指,將稅課處、倉儲區、通譯館、醫館、驛站一一說明。塔娜聽得仔細,不時問一兩句。
走到一處剛打好地基的房舍前,塔娜勒住馬:“這是什么?”
“茶市。”蕭煜道,“五市雖以貨易貨為主,但茶葉、鹽、鐵器等大宗交易,需專設場所。此處將來可容二十余家茶商同時開市,北蠻客商可在此品茶議價,不必東奔西走。”
塔娜翻身下馬,走到地基邊緣看了看,又抬頭望向遠處正在搭建的幾排木架:“那里呢?”
“牲畜市。”蕭煜也下馬,跟過去,“北蠻以牲畜皮毛為主,需有專門場地。那邊建有圍欄、水槽、獸醫棚。交易時牲畜先經官牙驗看,評估價值,再簽契書。”
塔娜沉默片刻,忽然問:“牲畜病了、死了,誰賠?”
“自然風險,買賣雙方自負。”蕭煜道,“但若賣方明知病畜仍出售,經查實,除賠償外,取消交易資格,逐出五市。”
塔娜點點頭,沒再問。
她沿著工地走了一圈,停下來看工匠干活,偶爾問兀木爾幾句。蕭煜不遠不近地跟著。
日頭漸高,霧氣散盡。塔娜走回馬旁,翻身上馬,對蕭煜道:“進度尚可。只是倉儲區太小,將來不夠用。”
蕭煜道:“設計時預留了擴建余地。若日后貨流量大,可在北面再擴三成。”
“那便好。”塔娜勒住馬韁,看了他一眼,“蕭將軍費心了。”
蕭煜抱拳:“分內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