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愿的神情一點點凝滯，臉色在某一瞬間變得比宋延還要蒼白。
那些這些天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念感和對江妄的信任，在宋延這兩句話里，瞬間重新分崩離析。
什么一起撫養(yǎng)長大？
什么五年都和他在一起？
司愿搖著頭，想要阻止宋延再說下去。
“你在胡說什么？不準(zhǔn)再說了！”
宋延看著她這樣，就知道她一定聽進(jìn)去了，她動搖了……
他咳嗽了兩聲，牽扯到傷口，疼得眉頭微皺，卻還是堅持著說下去：“我沒有胡說。小愿，你好好想想，我是你哥哥，我才是你哥哥，你真的要相信他的一面之詞嗎？一個孩子說明不了什么，如果你不相信，你盡可以去問小舟，看是不是我一直陪著你們？”
宋延聽見了外面的腳步聲，知道江妄快回來了，最后說：“他害怕你想起過去，害怕你回到我身邊，小愿，你只要記住，我永遠(yuǎn)是你哥哥……”
話音一落，病房門就被推開了。
江妄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他剛和警察談完筆錄，指尖還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進(jìn)門時隨手丟進(jìn)了口袋里。
醫(yī)院不能抽煙，司愿也不喜歡煙味，那煙就是客套一下。
他沒第一時間察覺司愿的異常，目光先落在病床上的宋延身上。
見人醒著，江妄挑了挑眉，語氣里滿是嘲諷：“還能活著，你應(yīng)該謝謝我。”
宋延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他看著江妄，同樣冷嘲熱諷：“謝謝你起訴我？”
“那是你應(yīng)得的。”
搞綁架囚禁那一套，難道不需要付出代價？
江妄懶得再和宋延廢話，甚至覺得帶司愿來看他都是賞他的，轉(zhuǎn)身就牽起司愿的手，“走了。”
司愿的手指冰涼，被江妄握住的瞬間，她下意識地縮了一下，卻沒掙開。
她的腦子還停留在宋延剛才的話里，一片混亂，腳步只能跟著江妄機(jī)械地往前走，沒有回頭看宋延一眼。
兩人一路走到醫(yī)院樓下，江妄拉開車門讓司愿上車，司愿卻沒有動。
江妄這才察覺到不對。從剛才到現(xiàn)在，司愿一句話也沒說。
他低頭看了看兩人交握的手，司愿的手特別涼。
再抬眼，就看見她神思不定的模樣。
江妄頭瞬間皺緊，擔(dān)心起來：“怎么了？”
司愿抬起頭，看著江妄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著自己的影子，可她分不清誰的話是真，誰的話是假。
積壓在心底的疑問終于忍不住沖了出來：“江妄，我能相信你嗎？”
江妄凝滯。
這一刻，他瞬間就猜到剛才在病房里，宋延絕對說了什么不該說的。
他凝眉：“是不是他和你說什么了？”
司愿的目光沒有躲閃，她直直地看著江妄：“所以你很怕他跟我說什么嗎？”
江妄聽見這句話就明白了一切，宋延寧愿搞出自殺這種幼稚的戲碼是為了什么。
根本不是為了博司愿的同情，而是為了離間他和司愿，只有自殺未遂，他才有機(jī)會見到司愿，有機(jī)會說出那句話。
他以為又能像五年前一樣，幾句話就讓兩個人分道揚(yáng)鑣，彼此分離，他以為，還是和五年前一樣……
不會了。
江妄這一次不會了。
宋延說的那些事，他的的確確隱瞞了，沒有告訴司愿。
因為他怕司愿會難過，更是因為自己不知道怎么去解釋，當(dāng)初的分開，的確是他的錯。
但他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逃避是最沒用的，遲早會面對。
等著宋延把一切戳破，陷入被動，不如自己把所有都交代清楚。
江妄忽然開口，說出了一個讓司愿渾身一僵的名字：“你還記得林雙嶼嗎？”
司愿當(dāng)然記得林雙嶼，那個女人的名字，她怎么會忘呢？
林雙嶼霸凌她，折辱她，掌握著她的秘密，帶給了她所有的痛苦。一想到那個女人，司愿的呼吸就變得急促起來，眼底浮起一層恐懼。
江妄知道她會害怕，于是一把抱住了她，聲音微沉：“我?guī)闳ヒ娝Ｋ軔憾荆伤粫鲋e，她會說出所有的實話。”
司愿瑟縮了一下：“她……在哪里？”
江妄緩緩開口：“另一個拘留所。”
拘留所？
林雙嶼也進(jìn)了拘留所？
司愿從江妄懷里鉆出來，不可置信地看著江妄，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原因。
“林雙嶼犯的事，比你想象的還要多。”江妄補(bǔ)充道：“而且當(dāng)年她對你做的一切，宋延都看在眼里，甚至很多時候，都是宋延在背后默許的。你以為的哥哥，從來都沒有真正保護(hù)過你。”
這是司愿今天不知道第幾次震驚了。
她想起林雙嶼對自己的那些傷害，想起每次宋延都會很及時的出現(xiàn)，安慰她保護(hù)她，想起自己曾經(jīng)以為的依靠……所以原來都是假的嗎？
司愿的身體晃了晃，如果不是江妄及時扶了她一把，她幾乎要站不穩(wěn)，眼淚不受控制的往下落。
這是她最寒心的。
可江妄的聲音很溫暖。
“司愿，我們回家。”
江妄伸手擦掉她的眼淚：“我把一切都告訴你。”
司愿任由江妄扶著她上了車，發(fā)動車子，駛離醫(yī)院。
一回到家，江妄就牽著司愿的手，徑直去了臥室。
他讓司愿坐在床邊，自己則蹲在她面前，抬頭看著她的眼睛：“從現(xiàn)在開始，我會把所有的事都告訴你，沒有一句隱瞞。”
司愿做好準(zhǔn)備，點了點頭。
這一晚，江妄把所有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司愿，包括林雙嶼當(dāng)初傷害司愿都是宋延致使，后來宋延失去，企圖挽回甚至挑撥離間，再到他們的結(jié)婚，分開，重逢，沒有一句隱瞞。
司愿一字一句地聽著，到后面眼淚越掉越多。
原來，他們甚至就差半個月就要舉辦婚禮了，原來，當(dāng)初他們甚至都那么相愛了……
江妄看著她難過的模樣，心里疼得厲害。
他伸出手，緊緊握住她的手，然后緩緩的，單膝跪在了她的面前。
他抬起頭，看著司愿的眼睛，目光誠炙：“司愿，我知道我以前做錯了很多事，我知道我不該意氣用事，不該讓你一個人承受那么多。”
“但我向你發(fā)誓，這一次，我絕對沒有隱瞞了。”
“過去的事，我沒有辦法改變，但是以后，那樣的事不會再發(fā)生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