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神音一時沒能完全領(lǐng)會江淵話里的深意。
試驗?
在先祖的帝軀上?
這聽起來,無論如何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褻瀆感。
換做任何其他人,柳神音定然會憤然出手。
畢竟那可是自已的先祖。
然而……說這話的人是江淵。
是那個將她從準(zhǔn)帝的絕路中拉出,親手為她推開帝境大門的男人。
是覆滅蒼梧,談笑間定鼎一界的男人。
更是將她宗門失落數(shù)十萬年的遺愿,輕描淡寫地送到她眼前的男人。
她的心,她的道,她的一切,早已與這個男人緊密相連。
信任,早已超越理智。
“夫君……要做什么,便做吧。”
柳神音深吸一口氣,那雙因激動而濕潤的美眸中,只剩下全然的信賴與交付,“神音……相信夫君。”
她退后一步,為江淵讓開位置。
那姿態(tài),仿佛獻(xiàn)祭了自已最后的執(zhí)著。
“好。”
江淵笑了笑,對她的反應(yīng)很是滿意。
他不再多言,邁步上前,伸出修長的手掌,緩緩地按向冰棺中天音女帝光潔飽滿的額頭。
這個舉動,讓一旁的桂芮和蘇夢瞳都屏住了呼吸。
那可是神話時代的女帝,即便隕落,帝軀之威嚴(yán)亦不可侵犯。
帝子大人此舉,當(dāng)真不會引來帝尸的反噬嗎?
江淵的手掌,在距離女帝眉心寸許之處,停住了。
他的指尖,一縷比發(fā)絲還要纖細(xì)的鴻蒙紫氣縈繞而出,其中蘊(yùn)含著新解鎖的【喚魂篇】的玄奧道則。
【瑤池天衍訣·喚魂篇】
江淵心中默念,不再是單純地注入生機(jī)。
而是試圖以自身無上的創(chuàng)生大道為引,去牽引或者是呼喚那具帝軀中可能殘存的最本源的一絲魂光。
嗡——!
就在紫氣觸碰到天音女帝額頭的瞬間,一股遠(yuǎn)超想象的恐怖排斥之力,轟然爆發(fā)!
那不是死物般的抗拒。
而是仿佛鮮活帶著無盡孤高與尊嚴(yán)的帝道法則的本能反擊!
整座山谷都在這股帝威下劇烈震顫,周圍那些枯萎的神木之上,竟是瞬間燃起慘白的道火。
“不好!”六祖臉色微變。
這股力量,雖然遠(yuǎn)不及全盛時期的大帝,突然爆發(fā)之下,說不準(zhǔn)就會讓江淵破點(diǎn)皮!
堂堂江家帝子,怎么能受傷?
然而,江淵卻站在風(fēng)暴的中心,神色不變。
他的輸入,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屏障死死頂住,明明只差一步,卻再難寸進(jìn)。
不過江淵并沒在意。
不就是以凡人之軀,硬扛大帝軀嗎?
這種感覺,他也不止體驗過一次了。
“不愧是神話時代的女帝,‘死’了幾十萬年,骨子里的傲氣還這么足。”
他非但沒有收手,反而加大了紫氣輸出。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會爆發(fā)更恐怖的沖突時。
那股原本桀驁不馴、高高在上的帝道法則突然盡數(shù)退去。
它不再排斥,反而主動敞開所有的防御,貪婪地、迫切地吸收著江淵輸入的每一股紫氣。
“這……”
六祖和二祖面面相覷,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驚異。
淵兒的創(chuàng)生大道,連大帝道則都會選擇避讓?
沒了阻礙。
江淵再無顧忌,海量的鴻蒙紫氣與喚魂道則,源源不斷地涌入天音女帝的體內(nèi)。
只見那具原本毫無生機(jī)的絕美帝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fā)生著變化。
蒼白的肌膚下,開始浮現(xiàn)出一絲絲血色,干涸的經(jīng)脈中,仿佛有金色的血液在重新流淌。
一股微弱,卻真實不虛的生命本源,正在那具身體的最深處,緩緩復(fù)蘇、凝結(jié)。
神魂在逐漸歸來、復(fù)蘇。
……
另一邊,戰(zhàn)局塵埃落定。
白蘇蘇的殘魂,終究是雙拳難敵四手,就算加上九條尾巴也不行。
在二祖和六祖兩位全盛大帝的聯(lián)手鎮(zhèn)壓下被鎮(zhèn)壓。
二祖的寂滅道則磨滅她的妖力,六祖的太陰幽螢之力則專門克制她的神魂。
六祖提著被捆得結(jié)結(jié)實實的白蘇蘇,來到正在給天音女帝夏九歌輸入紫氣的江淵面前,一臉邀功地問道:
“淵兒,這家伙怎么處理?要不……帶回帝子宮給你當(dāng)個小寵物?你看她這小身板,還挺可愛的,養(yǎng)一段時間說不定能變大呢。”
“寵物?”
江淵瞥了一眼那正裝可憐的白蘇蘇,搖了搖頭。
“回頭先送去【鎮(zhèn)魔界】關(guān)著吧,去去野性。”
畢竟曾經(jīng)是一尊神話時代的女古皇。
先一段時間,去去銳氣。
白蘇蘇雖然不知道【鎮(zhèn)魔界】是什么地方,可一聽就不是個善茬,剛要求饒,抬手就被六祖封禁。
就在這時,那口冰棺之中,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陡然蘇醒!
轟!
一股浩瀚的帝威,沖天而起。
雖然只是一閃而逝,但那股君臨天下,睥睨眾生的氣勢,卻讓在場除了江淵和兩位老祖之外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心悸。
冰棺中,那雙緊閉了數(shù)十萬年的鳳眸,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眸。
初睜開時,仿佛蘊(yùn)含著萬古星河,日月沉淪,帶著俯瞰眾生的冷漠與威嚴(yán)。
僅僅是一道目光,就讓周圍的虛空泛起漣漪,仿佛承受不住其意志的重量。
桂芮、蘇夢瞳,九幽獅,乃至柳神音都在這道目光下,感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zhàn)栗。
那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壓制,讓她們不由自主地想要跪伏。
然而這股睥睨天下的帝威,僅僅持續(xù)了不到一息,便如潮水般退去。
眼眸中所有的神光也盡數(shù)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與空洞。
就像是初生的嬰兒,好奇而又懵懂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世界。
“成功了……”
柳神音喃喃自語,美眸中淚光閃爍,心中既是狂喜,又是酸楚。
先祖,真的活過來了。
雖然……是以這樣一種奇特的方式。
“有意思。”
江淵看著女帝那雙純凈無瑕的眸子,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喚魂篇】的效果,比他想象的還要霸道。
它并非簡單的復(fù)活,而是以他的紫氣為核心,自已的意識與見聞,重塑了一縷全新的魂光。
換言之,眼前這位天音女帝。
雖然擁有著夏九歌的帝軀,但她的靈魂,本質(zhì)上卻是江淵意志的延續(xù)。
“真是神話般的手段啊。”
六祖看的嘖嘖稱奇。
“就是……這天音女帝的氣息……怎么感覺有點(diǎn)不對?”二祖皺眉,片刻后道,“不對,她的氣息,只有1境了。”
“空有大帝軀,卻無大帝修為……這,當(dāng)真是聞所未聞啊。”
“先,先祖……”
在得知這種情況的柳神音美眸復(fù)雜,有些不知道該說什么。
而此時的天音女帝夏九歌也似乎逐漸適應(yīng)了這種感覺,白玉般的藕臂在空中劃動著,終于從冰棺上跳下來。
她的目光好奇的在周圍掃了一圈。
最終,定格在江淵的身上。
這個人身上,有她喜歡的味道!
仿佛是自已生命本源、讓她感到無比親切與溫暖的源頭。
一種最原始的、銘刻在靈魂深處的依賴與歸屬感,油然而生。
她搖搖晃晃走到江淵面前,還沒走幾步,眼看就要摔倒。
江淵笑著伸出手,將她攬入懷中。
帝軀溫潤如玉,帶著一股天然的體香與琴道法則的韻味,觸感驚人。
懷中的女子似乎很喜歡這種被擁抱的感覺,小腦袋在他胸口蹭了蹭。
然后抬起頭,用那雙不含一絲雜質(zhì)的眸子望著江淵,紅唇輕啟,發(fā)出來到這個世界上的第一個音節(jié)。
那聲音,空靈悅耳,如天籟之音,卻又帶著幾分初學(xué)言語的稚嫩。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