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陽光正好,驅散了清晨的薄霧,總后大院里比四合院要寬敞得多,也安靜得多。
趙蒙生一大早就拉著劉宇出了門,懷里還寶貝似的抱著那臺坦克模型,像是得了什么稀世珍寶。
大院里的孩子,從小見慣了真家伙,可對這種能捧在手里把玩的精致模型,卻毫無抵抗力。
很快,幾個穿著軍大衣,年齡相仿的年輕人就圍了上來。
“蒙生,你從哪兒淘換來這么個寶貝?這做工,比軍博里擺的還細致!”一個高個青年湊上前,伸手想摸一下炮塔,被趙蒙生眼疾手快地躲開了。
趙蒙生下巴一揚,滿臉的得意勁兒藏都藏不住,他拍了拍身邊劉宇的胳膊:“什么淘換的,這是我姐夫,親手做的!就用廠里不要的廢料,厲害吧!”
這話一出,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劉宇身上,帶著審視和幾分不信。
“你姐夫?就那個從軋鋼廠調過來的?”高個青年叫李衛(wèi),他父親和趙振華一個級別,向來有些自視甚高。
他上下打量著劉宇,眼神里帶著一絲挑釁,“手巧是手巧,就是不知道這身子骨怎么樣。光會擺弄零件可不行,咱們大院,講究的是個精氣神!”
趙蒙生一聽就不樂意了,脖子一梗:“我姐夫厲害著呢!你們別不服氣!”
“行啊,口說無憑。”
李衛(wèi)嘿嘿一笑,指了指不遠處操場上聚集的人群,“今兒大院里組織春節(jié)環(huán)城賽跑,五公里,有本事讓你姐夫也下來跑一圈。
跑進前十,咱們就認他這個朋友!”
這明顯是激將法,趙蒙生年輕氣盛,哪里經得住這個,當即扭頭看向劉宇,眼睛里滿是期待:“姐夫,跟他們跑一個!讓他們開開眼!”
劉宇本來不想參與這種小孩子間的意氣之爭,但看著小舅子那滿是懇求的眼神,再看看李衛(wèi)那幫人挑釁的目光,他只是淡淡一笑,活動了一下手腕:
“行啊,那就活動活動筋骨?!?/p>
賽跑的起點設在大院門口,隨著一聲哨響,二十多個年輕人如同脫韁的野馬,猛地躥了出去。
李衛(wèi)他們幾個常年鍛煉,一馬當先,很快就沖在了第一梯隊。
趙蒙生在旁邊急得直跳腳,因為劉宇不僅沒沖在前面,反而落在了隊伍的中后段,跑得不緊不慢,那姿態(tài),跟早起公園里遛彎的老大爺似的。
“姐夫!快點??!”趙蒙生跟在旁邊喊。
劉宇卻沒理他,依舊保持著自己的節(jié)奏,呼吸勻稱,步伐穩(wěn)健。他的目光掃過前面那些拼命沖刺的身影,嘴角微微勾起。
長跑這玩意兒,靠的是耐力和策略,不是一時的蠻力。
果然,跑到一半路程,最開始沖得最猛的那幾個人,速度明顯慢了下來,一個個臉色發(fā)白,喘得跟風箱似的。
而劉宇,就像一臺精準的機器,開始發(fā)力了。他輕松地超過一個,又超過一個,步伐幾乎沒有變化,呼吸依舊平穩(wěn)。
李衛(wèi)咬著牙,感覺肺里火辣辣的疼,他回頭一看,那個被他瞧不起的“技術員”姐夫,正不緊不慢地從他身邊跑了過去,臉上連汗珠都沒幾顆。
這小子,藏得夠深!
最終,劉宇在終點線前穩(wěn)穩(wěn)停下,第五名。不算拔尖,但足以讓所有人刮目相看。而李衛(wèi)那幫人,一個個都累癱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趙蒙生興奮地沖過來,一拳捶在劉宇的肩膀上:“姐夫,你太牛了!”
比賽的獎品很簡單,前五名每人一個白瓷缸子。劉宇領了獎品,是個印著紅梅圖案的毛瓷缸子,胎體潔白,手感溫潤。
他拿著缸子回到家,屋里趙蒙蕓正和母親韓京說著話,見他進來,連忙遞上熱毛巾。
劉宇擦了把臉,順手就把那個嶄新的瓷缸子塞到了趙蒙蕓手里:“給,剛贏的,以后專門給你喝水用。”
趙蒙蕓接過溫潤的瓷缸,心里甜絲絲的,正想說些什么,胃里卻忽然一陣翻江倒海,一股惡心感直沖喉嚨。她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捂著嘴就往衛(wèi)生間沖。
“蒙蕓!你怎么了?”劉宇嚇了一跳,趕緊跟了過去。
韓京卻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快步跟到衛(wèi)生間門口,看著女兒扶著墻干嘔的樣子,她沒有慌亂,反而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篤定,輕聲問:
“蒙蕓,你這個月的月事,是不是推遲了?”
趙蒙蕓吐得眼淚都出來了,聞言一怔,仔細想了想,臉上的血色褪得更干凈了。
韓京一看她這表情,心里就有數了,當機立斷地一揮手:“走!別耽擱了,去大院醫(yī)療室讓王醫(yī)生看看!”
一群人風風火火地趕到了醫(yī)療室。頭發(fā)花白的老軍醫(yī)姓王,扶了扶老花鏡,給趙蒙蕓搭了脈,又仔細問了幾個問題,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舒展。
他放下趙蒙蕓的手腕,對著一臉緊張的劉宇和趙家夫婦,笑呵呵地宣布:“恭喜啊,不是什么毛病。這是有喜了,算算日子,得有一個多月了。”
一句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巨石。
劉宇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腦子里嗡嗡作響,只剩下“有喜了”三個字在來回盤旋。他要當爹了?在這個陌生的時代,他即將擁有一個血脈相連的孩子?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和激動,如同電流般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同樣一臉震驚和羞澀的趙蒙蕓,那雙總是平靜深邃的眼睛里,此刻亮得驚人,仿佛有星辰在里面炸開。
他一步上前,緊緊握住趙蒙蕓的手,手心因為激動而微微出汗。千言萬語涌到嘴邊,最后只化成一句鄭重無比的承諾。
“你放心,有我呢?!?/p>
這一刻,看著妻子嬌羞又幸福的臉龐,感受著手心傳來的溫度,劉宇的心里,前所未有地踏實。他不再是那個漂泊的靈魂,從今天起,他有了真正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