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吉普車較為常見,可伏爾加轎車卻是稀罕物件,通常只有部級領導才有配備資格。
一時間,樓上樓下,但凡路過窗戶的人,都忍不住探頭張望,低聲議論著是哪位大領導下來視察了。
就在眾人猜測之時,一輛印著“冶金部”字樣的軍綠色吉普車呼嘯著駛入大院,穩穩地停在了伏爾加旁邊。
車門打開,冶金部的林司長快步下車。
他身后還跟著兩名干部,手里捧著一個蓋著紅布的托盤。
林司長沒有上樓,而是直接讓辦公室通知劉宇下來。
劉宇走到樓下,看著這陣仗,也有些疑惑。
林司長看到他,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他幾步上前,握住劉宇的手。
然后轉身面向周圍越聚越多的圍觀人群,朗聲宣布:“同志們,我今天來,是代表我們冶金部,辦一件事情。”
“從今天起,這輛伏爾加轎車,就正式贈予一機部研究處的劉宇同志了!”
“什么?送……送車?”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送煙送酒送錦旗的情況大家都見過,可直接送一輛伏爾加轎車,這簡直聞所未聞!
這手筆也太大了!
林司長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他清了清嗓子,聲音里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鄭重:“大家可能覺得奇怪,我來解釋一下。”
“劉宇同志在我部軋鋼廠借調期間,憑借超凡的技術能力,不僅解決了殲擊機關鍵零部件的生產難題。”
“還將軋鋼廠的成品率,從不足三成硬生生提升到了百分之百!產量翻了八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震驚的臉,繼續拋出重磅消息:
“更重要的是,他無私奉獻,將這套技術方案毫無保留地推廣開來,直接輻射了我們系統內六個廳級單位!”
“這為國家節省的,何止是幾百萬、幾千萬的外匯?這是戰略性的貢獻!我們部里研究決定,對于這樣的國寶級人才,必須給予最高規格的重視和保護!”
林司長語氣一轉,更加嚴肅:
“劉宇同志現在是行政十五級副處長,馬上就要評六級工程師,這樣的技術骨干,每天騎自行車上下班,風里來雨里去,像話嗎?”
“萬一被敵特分子盯上,造成了損失,這個責任誰來負?所以,這輛車是我們冶金部的一點心意,專門用于保障劉宇同志的日常通勤安全!”
他最后看向劉宇,眼神里充滿了期盼與尊重:“我們部長讓我給您帶句話,軋鋼廠的廟太小,留不住您這尊真神。”
“但以后我們兄弟部委,再有技術換代啃不動的硬骨頭,還希望您能不吝出手,再過去主持大局!”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彰顯了冶金部的魄力與格局,又把劉宇的地位和價值捧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劉宇看著眼前這輛嶄新的伏爾加,感受著周圍那一道道從驚愕、嫉妒到敬畏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這份尊重,比任何金錢獎勵都來得珍貴,他沒有多言,只是朝著林司長鄭重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辦公室里的電話鈴聲急促地響了起來。
接電話的同事捂著話筒,探出頭來喊道:“劉宇同志,水木大學李教授的電話!”
劉宇走進辦公室,接起電話,聽筒里立刻傳來李教授爽朗的笑聲:“好你個劉宇,現在是大忙人了啊。”
“聽說冶金部都給你配上專車了?這排面,比我們校長還大嘛!”
“李教授,您就別拿我開玩笑了。”劉宇無奈地笑了笑。
“不開玩笑,說正事。”
李教授的語氣正經了些:“又到畢業季了,你那些師弟師妹們,可都盼著你這位傳奇師兄能回學校參加畢業典禮,給他們講兩句呢。”
劉宇沉吟片刻,婉言謝絕:“李教授,去年講過了,年年都是我,大家該聽膩了。”
“還是把機會留給更多優秀的年輕人吧,多聽聽不一樣的聲音,對拓寬他們的思路有好處。”
“你小子,還是這么謙虛。”
李教授嘆了口氣,隨即話鋒一轉,語氣里帶上了一絲愁緒:“那好,演講的事不提了,我這兒還有個事,得請你幫幫忙。”
“您說。”
“唉,還不是學生就業的事。”
李教授的聲音低沉下來:“今年機械系的畢業生,就業形勢不太樂觀。”
“特別是……有三十多個好苗子,一門心思想搞機床研發,可對口的單位就那么幾個,根本消化不了。”
“這些孩子都是寶啊,總不能讓他們去修機器或者改行吧?你路子廣,腦子活,幫我想想辦法?”
電話那頭,李教授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像是被夏日的暑氣抽干了所有力氣。
三十多個頂尖的苗子,都是他親手帶出來的,每一個他都寄予厚望,如今卻面臨著畢業即改行的窘境,這比自己評不上職稱還讓他難受。
辦公室里,劉宇握著冰涼的話筒,沉默了片刻。
窗外,那輛嶄新的伏爾加轎車在陽光下靜靜地停著,漆黑的車身反射著刺眼的光。
樓下圍觀的人群還沒散去,依舊對著那輛車指指點點,議論聲隱約飄上樓來。
一邊是冶金部送來的至高榮譽,一邊是母校老師近乎求助的電話,兩相對比,讓這間小小的辦公室顯得有些不真實。
“李教授,您先別急。”
劉宇的聲音打破了電話里的沉寂,依舊是那副不疾不徐的調子:“我倒是有個不成熟的想法,您聽聽看行不行。”
電話那頭的李教授精神一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說道:“你說,你說!”
“我這邊,一機部研究處,恰好缺人。”
劉宇不緊不慢地說道:“缺的不是普通的辦事人員,而是真正懂技術、有鉆研精神的技術研究員。”
“軋鋼廠的技術改造您應該也有所耳聞,那僅僅是個開端,后續還有一系列的國產機床升級方案待落實。”
“每個廠的情況各不相同,需要有人到現場進行測繪、調試和攻關,這工作很辛苦,但絕對能讓人學到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