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伏爾加轎車緩緩駛入總后大院,車速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這里的氛圍與四合院里熱鬧的市井氣息截然不同。
道路兩旁的白楊樹筆挺地矗立著,宛如一排排站崗的哨兵,連空氣中都彌漫著紀律的味道。
車子剛在樓下停穩,丈母娘吳爽和身著一身軍便裝的小舅子趙蒙生便迎了出來。
“哎呦,我的寶貝外孫外孫女,姥姥想死你們啦!”吳爽一把從劉海中媳婦懷里抱過小瑞雪,又探頭瞧了瞧趙蒙恬懷里的小豐年,臉上樂開了花。
趙蒙生走上前,對著劉宇的肩膀就是一拳:“行啊姐夫,現在可真威風,坐著伏爾加,還有警衛員跟著,比我爸都有派頭!”
劉宇笑了笑,幫著警衛員把后備箱里的年貨搬了下來。
東西雖沒有帶回劉家的多,但件件都是精品,尤其是那兩瓶特供茅臺,讓趙蒙生眼睛發亮。
進了屋,一股暖氣撲面而來。
老丈人趙父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聽到動靜,只是抬了抬眼皮,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鏡,語氣平淡地說:“回來了。”
可他的目光,卻一直往吳爽懷里那個,咿咿呀呀的小家伙身上瞟。
趙蒙生把東西一放,就湊到劉宇身邊,神秘兮兮地擠了擠眼:“姐夫,別光坐著,走,活動活動。”
“今兒大院里組織環城賽跑,年輕人差不多都去了,咱倆也去湊個熱鬧?”
不等劉宇回答,一旁假裝看報紙的趙父突然開了口,聲音洪亮如鐘:“去!怎么不去?”
“整天不是待在研究所就是坐辦公室,身體都生銹啦!蒙生,拉著你姐夫,必須去跑一圈!”
說完,他放下報紙,自然地站起身,走到吳爽身邊,伸出雙手,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我來抱會兒瑞雪,你們別吵著孩子。”
吳爽白了他一眼,但還是小心翼翼地把外孫女交到了他手上。
老爺子抱著軟乎乎的小孫女,臉上的嚴肅瞬間消散,嘴角上揚,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劉宇看著這一幕,心里覺得好笑,便點頭答應了。
換上一身輕便的運動服,他和趙蒙生并肩走出家屬樓。
院里的環城賽跑快要開始了,起跑線附近聚了一大幫穿著各色運動服的年輕人,都是大院里各家的子弟,個個精神飽滿、朝氣蓬勃。
“那不是劉宇嗎?紅星廠那個?”
“就是他!我爸開會回來說,部長在年終大會上親自給他頒的獎!”
“聽說他設計的機床,一年給國家掙了一個多億的外匯……乖乖……”
劉宇的出現,立刻引起了一陣小小的轟動。
不少人主動上前打招呼,眼神里滿是好奇與敬佩。
這些人都是天之驕子,眼界頗高,但劉宇創造的工業奇跡,足以讓他們由衷地欽佩。
隨著一聲哨響,比賽開始,幾十個人像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沿著大院外圍的環路奔跑。
趙蒙生是院里出了名的運動健將,一馬當先。
劉宇則不緊不慢地跟在第二梯隊,呼吸均勻,步伐穩健。
連日來的疲憊,似乎都隨著汗水一點點排出體外,讓他感受到一種久違的舒暢。
冬日清晨的陽光灑在身上,暖融融的。
賽程過半,大多數人開始氣喘吁吁,速度漸漸慢了下來,劉宇卻依舊保持著原來的節奏,輕松地超過了一個又一個對手,很快就追上了趙蒙生。
就在他準備加速超越時,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見路邊一處,宣傳欄后面站著一個男人。
那人穿著一件灰撲撲的棉襖,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毫不起眼,但劉宇的目光卻在他身上停住了。
這個季節,大多數人都出來活動身體或者看熱鬧,唯獨他像一截木樁似的杵在那里,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賽跑的隊伍,確切地說,是盯著自己。
那是一種狼盯著獵物的眼神,冰冷而專注。
劉宇的心猛地一沉,一種強烈的危機感瞬間將他籠罩。
他下意識地放慢腳步,用眼角的余光繼續觀察。
那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注視,身體微微一僵,一只手不自然地伸進了棉襖內兜。
就是這個動作!
劉宇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來不及多想,幾乎是憑借本能,對著身前幾米外的趙蒙生發出一聲雷霆般的怒吼:“趴下!”
話音剛落,他整個人如獵豹般撲了出去,用盡全身力氣將還在發愣的趙蒙生,狠狠撲倒在地。
幾乎在兩人倒地的同一瞬間,一聲尖銳刺耳的槍聲,劃破了春節祥和的空氣!
“砰!”一顆子彈帶著呼嘯的風聲,擦著劉宇的頭皮飛了過去,重重地打在他們身后不遠處的墻壁上,濺起一溜火星和水泥碎屑。
整個賽道瞬間陷入死寂,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槍聲嚇呆了,呆立在原地。
下一秒,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幾道黑影從路邊的不同角落如閃電般竄出,以驚人的速度撲向那個宣傳欄后的男人。
只聽見幾聲沉悶的撞擊聲和一聲短促的悶哼,那個男人已被兩名身材魁梧的警衛員,死死按在地上,一把烏黑的手槍掉落在一旁。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劉宇從地上爬起來,確認被壓在身下、摔得暈頭轉向的趙蒙生沒事后,才緩緩站直身體。
他摸了摸火辣辣的頭皮,一縷斷發飄落下來。
冷汗,瞬間濕透了他的后背。
他轉過頭,冷冷地看著那個被制服的敵特,他明白了,這一槍,根本不是沖著趙蒙生來的,而是沖著他。
他那個“釜底抽薪”的計劃,那份要打破西方技術壁壘的藍圖,已然讓他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回到家屬樓,吳爽一看到趙蒙生胳膊肘上的擦傷,以及劉宇臉上的凝重神情,便知道出事了。
當她聽完趙蒙生心有余悸的講述后,這位平日里溫婉和善的女人,瞬間怒不可遏:“簡直反了天了!在總后大院里搞刺殺,這是想干什么!”
吳爽氣得渾身顫抖,她二話不說,抓起電話就撥了出去,對著話筒那邊便是一通雷霆般的怒吼:“我是吳爽!給我接安保部!”
“我要問問他們到底是干什么吃的!我女婿今天差點就在你們眼皮子底下沒了!這個責任誰來負!”
趙父則默默無言,他走到劉宇身邊,仔細查看了他頭皮上的擦痕,然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什么都沒說,只是拿起另一部電話,撥通一個號碼,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達命令:“從今天起,將劉宇的安保級別提升到最高,對,最高級!”
這個大年初二,本應是喜慶祥和、相互拜年的日子,卻因這驚心動魄的一槍,蒙上了一層冰冷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