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開車很快趕到黃家,莊顏讓傅霄云把車停在屋后少有人走的胡同,然后摸到后院墻邊。
兩人一前一后,從墻上跳了進去。
來的時候他們商量好,盡量不和黃家人發生正面沖突。
一是因為,他們有任務,時間緊迫,如果發生沖突,肯定會耽誤行路時間。
二是因為,莊顏現在身份特殊,要盡量不被人發現他們回來過。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兩人直接找到黃月,然后神不知鬼不覺的把她救走。
莊顏想了想,暫時同意了這個辦法。
之所以暫時是因為——
莊顏:“計劃沒有變化快,看見他們欠揍的嘴臉我可能會忍不住!”
傅霄云:“……盡量忍。”
莊顏:“好滴。”
當時,傅霄云盯了她假裝乖巧的笑,半天沒說話,最后扭過頭無奈的嘆了口氣。
兩人躲在水缸后,莊顏探頭觀察,又側耳傾聽了會兒。
最后確定,此時黃家人都聚在黃瑤家吃早飯。
里面不時傳來說話聲,但聽不清說的是什么,只能聽出,在笑。
所有人都在開心的笑!
莊顏小心摸過去,透過窗縫看了眼,沒見黃月身影,剛要去她房間找,突然目光落在后面的柴房門上。
平日里,柴房門一直開著,畢竟里面只有一些破爛柴火,不值什么錢,但這會兒,上面卻落著一把大鎖。
事出反常必有妖。
莊顏眼珠轉了轉,朝傅霄云勾勾手,兩人朝柴房走去。
透過門板縫隙,莊顏果然看見了黃月。
昏暗的柴房中,黃月瘦瘦小小的一只,躺在一堆雜亂的稻草上。
她身上穿著一件紅夾襖,雙手被手指粗的麻繩捆在身前。
她清秀的小臉上殘留著兩道干涸淚痕,目光直勾勾的看著柴房屋頂,眼底是一片絕望后的平靜。
莊顏抬頭觀察,她打算從上面小窗翻進去。
突然,傅霄云俯身從地上撿了根細鐵絲,修長手指一折,鐵絲干脆斷成兩節。
隨后,他將鐵絲對準鎖孔,手腕微動,幾下輕巧的撥弄。
就聽“咔嚓”一聲,鐵鎖竟然被捅開了!
傅霄云干脆利落把鎖頭摘下,起身時眉眼淡然。
莊顏卻睜大了眼睛:“你會開鎖?”
傅霄云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聲音平靜:“學過。”
當兵多年,他身經百戰,不僅格斗一流,偵查也一流,像跟蹤敵特,開鎖竊取機密資料這種事,常干。
莊顏眨眨眼,崇拜的看著他:“好厲害。”
傅霄云垂眸,耳根悄然紅了,攥拳輕咳:“這不算什么。”
對他來說,這點小本事確實不算什么,只是沒想到,竟會換來她的夸贊。
柴房門打開的瞬間,光線涌進來,正照在黃月滿是驚惶的小臉上。
她以為,是接親的人來了!
“小月。”
聽見莊顏的聲音,黃月渾身一抖,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她臉上的驚恐,一瞬間換成驚喜,又一瞬間換成委屈,帶著哭腔叫了一聲:“姐。”
莊顏沖過去,緊緊抱住她,兩秒鐘后推開,快速幫她解手上的繩子。
傅霄云站在門口幫忙警戒。
“小月,我都聽說了,別怕,有我在,誰都不能逼著你嫁人。”
她把繩子扔在一邊,拉住她的手:“跟我走!”
莊顏拉著她要走,卻發現拉不動。
她疑惑回頭,看見黃月流著淚,咧嘴對她露出笑容。
“姐,謝謝你回來看我,我還以為,以后見不到你了呢。”
“小姐,現在不是閑聊的時機,我們先離開這!”
莊顏又拉,黃月還是不動,她再次回頭,眼中已經不只是疑惑,還有嚴厲的審視。
仿佛再說:為什么不走?
黃月表情復雜,像笑又像哭:“姐,我不能走。”
莊顏皺眉:“為什么?”
黃月咬咬唇,故作輕松的說:“姐,我爸媽收了那家人三千塊彩禮錢,我要是走了,他們不會放過我爸媽的。”
莊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或者說,她不敢相信,黃月竟然這么蠢,這么愚孝!
難道她一直看錯她了?
莊顏攥緊拳頭,強壓怒火:“黃月,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你爸媽要賣了你,你還替他們擔心?”
黃月頭搖的像撥浪鼓:“不是的,姐,我爸媽沒有賣我,他們說……那個人雖然年紀大了點,但是是個老實人,會疼人,家境也好,我嫁過去,是去享福的……他們還說……”
“夠了!”莊顏氣到發抖,指著她鼻子:“黃月,你忘了你以前答應過我什么是不是?”
“姐……我……”
“別叫我姐!我沒你這么沒用的妹妹!
你想當白蓮花,想當圣母,想當木匠婆,都隨你,可你不該浪費我的時間!浪費我的感情!把我的教材還我!”
莊顏伸手要書,傅霄云看了她一眼,見她氣的肩膀都在抖。
黃月羞愧難當,強忍著還是沒忍住,兩行淚順著她臉頰滾落:
“姐,我沒忘,我答應過你,要考大學,不論遇到什么困難,都不會放棄……可是姐,我試過了,我,我太笨了,根本學不會,我這樣的豬腦子,根本考不上大學……我……”
黃月捂住臉蹲在地上痛哭。
莊顏愣住。
所以,她是因為學不會,對自己失望,才會想嫁人?
就在這時,莊顏突然發現黃月的胳膊上,有一片燙傷,一溜的黃白色水泡。
她憤怒至極,抓著她的手腕質問:“這些燙傷是怎么回事,他們為了逼你嫁人,用什么東西燙你了?”
黃月用力搖頭:“沒有,是我怎么學都學不會,想晚上多學一點,就在柴房偷偷點蠟燭,結果把柴火燒了。
爸爸生氣,把我推到燒著的柴火上,不小心燙傷了胳膊。
對不起,姐,我不能還你教材了,爸是我辜負了你一片好心。”
黃月再次低下頭,不時響起啜泣聲。
莊顏深吸口氣,把她扶起來,耐心道:
“小月,你爸,你媽,還有黃瑤,他們都對你說什么了,你現在一字不落的告訴我。
不要挑好聽的,也不要美化他們說過的話。
誠實的告訴我,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