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卿月發出了此生最凄厲的一聲尖叫,隨后便被岑家高手強行帶出了陣法范圍,消失在了山道盡頭。
黑氣越來越濃,幾乎要將沈葉的身影徹底吞噬。
“沈葉!!!”周玉染再也無法保持冷靜,痛不欲生地朝著那團黑暗的中心嘶吼,聲嘶力竭。
而被那巨蟒纏繞的沈葉,卻緩緩抬起頭,無視了身上的劇痛與侵蝕,目光穿透層層黑霧,死死鎖定了不遠處的深松智也。
他的臉上,竟露出了森然、快意的獰笑。
“老狗……你以為你贏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卻帶著讓深松智也毛骨悚然的怨毒。
“我就是死,也要拉著你……一起下地獄!”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猛地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
“昂——!”
那纏繞在他身上的漆黑巨蟒仿佛與他融為一體,猛地張開血盆大口,攜著幽冥地獄的無盡邪能,朝著深松智也當頭噬下!
“不!不——!”
深松智也臉上的得意笑容徹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恐懼!
他想逃,可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威壓,讓他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張黑暗巨口,在自己的瞳孔中越放越大!
咔嚓!
一聲脆響,深松智也的身體,連同他的慘叫聲,被那巨蟒一口吞噬,嚼得粉碎!
而沈葉自己,在釋放出這最后,也是最禁忌的一擊后,生命的氣息也徹底耗盡。
他身上的生機,瞬間被那無盡的黑氣徹底淹沒。
“不……不要啊——!!!”
周玉染發出杜鵑啼血般的哀嚎,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可她伸出的手,卻只能撈到一片虛無。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男人的身影,連同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一起……緩慢地……消失在了原地……
煙塵散去……
先前那座攪動風云、煞氣沖天的幽魂大陣,逐漸沒了蹤影……
焦黑的土地上,只余下道道龜裂的痕跡。
殘陽如血,將周家大院染上了一層凄冷的紅。
偌大的戰場,再無一個站立的敵人,也沒有了紛亂的人群。
只有周玉染孤零零地癱軟在大陣曾經的中心,雙目空洞,仿佛靈魂都被抽走了。
“玉染!”
“你怎么樣了?!”
急促而混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這片死寂。
周立雄與何巧曼慌忙跑了過來。
身后是剛剛被岑家高手強行帶離、此刻又拼命掙脫回來的李卿月和李玲瓏姐妹,以及神色凝重的岑悠然等人。
他們看著這片狼藉卻又空無一人的戰場,每個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人呢?沈葉呢?文鴻飛那群畜生呢?!”周立雄環顧四周,聲音因急切而微微發顫。
何巧曼快步跑到周玉染身邊,扶起她冰冷的身體,急切地搖晃著,“玉染,你怎么樣?”
可周玉染只是呆呆地任由她搖晃,毫無反應。
她的腦海里,只剩下最后一幕……那個男人被無盡黑暗吞噬,連同那聲杜鵑啼血般的悲呼,一起湮滅成虛無。
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眾人焦灼萬分之際,一個沉重而沙啞的聲音在他們身后響起。
“四大家族的人……除了我,全死了。”
眾人猛然回頭,只見岑悠風一步步走了過來。
他渾身浴血,原本筆挺的西裝早已破爛不堪,那張英武的臉上,寫滿了劫后余生的疲憊與深可見骨的悲痛。
他的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周立雄和何巧曼腦袋“嗡”的一聲,幾乎站立不穩。
全……全都死了?
文鴻飛、深松智也……包括周立偉、周玉染……那些不可一世的強敵,就這么沒了?
“你胡說!”李玲瓏第一個尖叫起來,她沖到岑悠風面前,一雙美目通紅,死死地揪住他的衣領,“我姐夫呢?!你告訴我,我姐夫是不是把他們都殺了?!他現在是不是去追殺漏網之魚了?!”
岑悠風看著眼前這個幾乎崩潰的女孩,艱難地、一字一頓地吐出了最殘忍的真相。
“沈先生他……為了斬殺所有敵人,也……隕落了。”
轟——!
仿佛一道九天驚雷,在所有人耳邊炸響!
李玲瓏揪著他衣領的手猛然松開,脫力的踉蹌著后退了兩步,嘴里喃喃自語:“不……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李卿月沒有哭喊,也沒有質問。
她只是猛地轉過身去,背對著眾人。
沒有人能看到她此刻的表情,只能看到她那單薄的香肩,在血色殘陽下,劇烈地、無法抑制地顫抖著。
無聲的淚,早已決堤。
“不……”癱軟在地的周玉染,終于從喉嚨里擠出了一個破碎的音節,那雙空洞的眸子里,涌出了兩行清淚。
心中的悲涼,如同無邊無際的潮水,將她徹底淹沒。
她再也無心去理會周圍的任何人,踉踉蹌蹌地從地上爬起來,不顧何巧曼的呼喊,如同一具行尸走肉,拖著沉重的腳步,獨自一人,離開了這片讓她肝腸寸斷的傷心之地。
人群中的岑悠然同樣驚愕不已。
全死了?一個都沒跑出來?!
他守在陣外,就是為了截殺那些可能逃竄的漏網之魚,可結果……竟然是同歸于盡?!
沈葉的風水大陣,竟然厲害到了這種程度……真令人駭然。
“周家主,節哀。”岑悠風對著失魂落魄的周立雄拱了拱手,聲音疲憊,“此地不宜久留,岑某也需盡快返回家族處理后事,就此告辭。”
說完,他便轉身大步離去。
“哥!”岑悠然見狀,立刻跟了上去。
兩人快步走到一處無人角落,岑悠然再也按捺不住,壓低聲音急切地發問:“哥,沈葉他……真的死了?你看清楚了?”
岑悠風停下腳步,側過臉,冷峻的目光看得岑悠然心頭一凜。
“別多問。啟動B計劃。”
話音未落,他便不再停留,身形幾個閃爍,迅速消失在了夜幕的邊緣。
岑悠然怔在原地,許久,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搖了搖頭,嘆息一聲,當即也不再耽誤時間,快步朝著牛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