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晉德這下怎么看沈葉都覺得不爽,他哼了一聲,又道:“算了,孫女,我們今日可沒時間再會客了。讓阿潔送客吧!”
他一甩袖袍,竟是直接下了逐客令,轉身就要往內院走。
葉知許眨了眨眼:“怎么突然就沒空了?”
武晉德嘆了口氣,眼里漫上憂傷:“知許,今天不是你三舅舅的生辰嘛?”
葉知許聞言,嬌軀猛地一顫,臉上的笑容瞬間褪去,取而代代的是哀傷。
她這才恍然想起,今天……是死去的三舅舅的生辰。
而他們今日本就要去景云山墓地的。
她心中一急,也顧不上跟外公置氣,連忙轉身對沈葉致歉。
“沈葉,真對不起,我……我們今日要去祭拜我三舅舅。改天,改天我一定再重新設宴,好好招待你。”
她以為沈葉會就此告辭,卻沒想到,在聽到他們的對話后,沈葉那一直云淡風輕的臉上,神情竟是微微一變。
不易察覺的惆悵與復雜,從他深邃的眼底一閃而過。
于情于理,自己都該代師父去給這幾位磕個頭,上一炷香。
思及此,他上前一步,望著武晉德的背影,語氣誠懇。
“武老爺子,冒昧一問,不知晚輩是否方便……隨您同去祭拜?”
此言一出,葉知許頓時訝然。
“這怎么行!”她下意識地拉住沈葉的衣袖,急忙低語,“那是我們武家的私人墓園,你一個外人去,不合適的!”
然而,已經走出幾步的武晉德卻猛地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轉過身,一雙飽經滄桑的眼眸,死死地鎖定在沈葉的臉上,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么端倪來。
半晌,武晉德那緊繃的嘴角,竟是出人意料地勾起意味深長的笑容。
“哦?既然你想去,那就跟上吧!”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眾人,徑直朝著莊園大門的方向走去。
這一下,輪到葉知許滿心狐疑了。
外公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他不是最重規矩的嗎?怎么會如此輕易地答應一個外人去祭拜武家先人?
她總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看著沈葉那張依舊平靜的臉,心中不免又升起擔憂。
一行人默默地跟上武晉德的步伐,朝著門外早已備好的車隊走去。
葉知許悄悄湊到沈葉身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提醒。
“沈葉,我外公脾氣古怪,你待會兒千萬跟緊我,別亂說話,也別亂走動,我怕他又想什么法子刁難你。”
感受著耳邊傳來的溫熱氣息和少女真切的關心,沈葉心中一暖,側過頭,對她投去一個安心的眼神,輕輕點頭。
“放心。”
莊園厚重的雕花鐵門緩緩向兩側滑開,門外,一列黑色的商務車早已靜候多時,氣派非凡。
然而,比這車隊更引人注目的,是車前站著的一排年輕男子。
他們個個身材挺拔,面容與葉知許有幾分相似,眉宇間卻多了幾分武者的悍勇之氣。
正是武家的幾位嫡孫,葉知許的表哥們。
站在最前面的,正是武正雄。
他一看到跟在武晉德和葉知許身后的沈葉,眼睛瞬間就紅了。
趕忙湊到身旁一位氣質更為沉穩的青年耳邊,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告狀的委屈和怨毒。
“大哥,就是那小子勾搭咱妹,之前還動手打了我!”
被稱作大哥的武卓,武家年輕一代的領軍人物,聞言只是淡淡地瞥了沈葉一眼,隨即目光又落回自己弟弟身上,眼神里毫不掩飾地流露出嫌棄。
真是個廢物!連這么一個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白臉都收拾不了,武家的臉都快被他丟盡了。
“行了,閉嘴。待會兒有的是機會讓他知道知道,我們武家的妹妹,不是什么阿貓阿狗都能惦記的。”
另一邊,葉知許顯然也感覺到了氣氛的詭異,她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快步上前。
“表哥……你們怎么都來了?”
“外公要去景云山祭拜你舅舅,我們自然要跟著盡孝。”武卓笑呵呵地回應,目光卻不著痕跡地在沈葉身上打了個轉,那眼神,像是在審視一件待宰的牲口。
葉知許心頭一緊,生怕這幾個沖動的表哥惹出什么事端,立刻親昵地挽住沈葉的胳膊,把他往自己那輛粉色的賓利車旁拉。
“沈葉,你坐我的車。”
就在此時,一直走在最前面的武晉德,腳步微不可查地一頓,一道凌厲的眼風掃向了幾個孫子。
武卓心領神會。
他立刻大笑一聲,一個箭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下搭在了沈葉的肩膀上,那力道,足以捏碎常人的鎖骨。
“哎,妹妹,這怎么行!”武卓的笑容熱情洋溢,話語卻不容拒絕,“咱們幾個大老爺們,就該坐一輛車,正好跟這位……沈兄弟,好好親近親近。你們女孩子家家的,自己坐前面。”
言罷,他根本不給葉知許任何反駁的機會,摟著沈葉的肩膀,強行將他帶向了車隊的最后一輛、也是空間最大的一輛改裝越野車。
“大哥你!”葉知許氣得直跺腳。
沈葉全程面帶微笑,沒有絲毫反抗,甚至還對著葉知許投去一個安心的眼神,任由武卓和幾個虎視眈眈的青年將他請走。
“唉……”
葉知許見狀,知道自己再說什么也沒用了,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對著那幾個表哥的背影揚聲叮囑。
“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你們一定要好好照顧,不許無禮!”
“放心吧妹妹!”
武正雄回頭,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憨厚得像個鄰家傻小子。
可當葉知許和武晉德相繼上了頭車,車門關閉的那一剎那,他臉上的憨笑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猙獰與狠戾。
“砰!”
最后一輛車的車門被他狠狠甩上,巨大的聲響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車廂內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干,溫度驟降至冰點。
幾個身高馬大的武家兄弟,將沈葉團團圍在中間,一雙雙眼睛如同餓狼發現了獵物,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死死地釘在他身上。
那沉默的壓迫感,足以讓任何一個普通人嚇得魂飛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