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個始終沉默的身影,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是岑悠然。
他依舊是一副溫文爾雅的模樣,仿佛剛才的爭吵與他無關。
“諸位,我們并不該這樣吵。”
他環視一圈,目光平靜得可怕。
“沈葉已經死了,周玉染肚子里的孩子還未出世。為了一個死人和一個未出世的胎兒在這里爭論不休,有意義嗎?”
他頓了頓,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我們現在真正的敵人,是鬼冢。”
“他的大軍隨時可能踏平我們在座的任何一家,與其在這里為了所謂的陪葬而內耗,不如想想,接下來,我們該如何聯合起來,對抗那個真正的劊子手。”
是啊,鬼冢!
那個如同烏云般籠罩在江城上空的真正夢魘!
他們在這里為了一個已死之人爭得面紅耳赤,可那個屠戮百人、逼死沈葉的罪魁禍首,正虎視眈眈,隨時準備將他們所有人連皮帶骨地吞下!
一時間,現場都陷入了一片寂靜。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手機震動聲突兀地響起。
牛元洲身旁的一名心腹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只看了一眼,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
“洲……洲哥……”那心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牛元洲心中一沉,一把奪過手機。
屏幕上,是一條剛剛彈出的江城財經頭條新聞,那黑體加粗的標題,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眼球上!
【驚爆!青龍商會宣布正式進駐江城,攜百億資本啟動“江城復興計劃”,旨在扶持本地商業生態!】
青龍商會?!
百億資本?!
“扶持本地商業?狗屁!這鬼冢他媽是來要我們的命!”一人瞬間反應過來,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在座的都是人精,誰看不出來這背后的殺機?
百億資金,如同一頭金融巨鱷,張開了血盆大口!
它根本不是來投資的,而是來收購、來做空的!
在四大家族元氣大傷、股價動蕩的今天,這筆錢足以將他們的根基徹底沖垮、掏空!
這是陽謀!
是趕盡殺絕的經濟絞殺!
一瞬間,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層次的、發自骨髓的冰冷恐懼。
這比鬼冢的屠刀更可怕!
屠刀殺人,而這,是誅心,是滅族!
“現在,諸位還覺得,討論一個未出世的胎兒有意義嗎?”
岑悠然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冷靜。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鬼冢的刀懸在頭頂,我們若再不聯手,不出三日,江城再無所謂的四大家族,只有四座墳墓。”
這番話,徹底擊潰了眾人最后一點僥幸心理。
牛元洲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卻無法反駁一個字。
就在他準備松口之時,一個蒼老而嘶啞的聲音,從角落里幽幽傳來。
“夠了……都夠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直縮在文天和身后,如同影子般沉默的陰郁老頭,緩緩抬起了頭。
那是一張布滿溝壑與死氣的臉,渾濁的雙眼看不到半點光亮。
他是文家的老太爺,文定國。
“打打殺殺,爭權奪利……老夫已經倦了,也乏了。”他顫巍巍地站起身,枯槁的手搭在文天和的肩上,“我文家的男丁,死的死,逃的逃……如今,就剩下這么一根獨苗了。”
他環視全場,那目光中沒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燼。
“從今日起,我文家,退出江城所有紛爭。你們要斗也好,要和也罷,都與我文家無關了。”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一眼,佝僂著背,在文天和的攙扶下,一步一步,緩慢而決絕地走出了議事大廳。
那落寞的背影,像是在為四大家族曾經的輝煌,畫上一個凄涼的句號。
文家的退出,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湖中,徹底攪亂了本就脆弱的聯盟意向。
眾人面面相覷,再也提不起半點爭斗或聯合的心思。
“散了吧。”
不知是誰說了一句,這場所謂的討伐大會,便這樣草草收場。
……
返回牛家的黑色賓利車內。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在密閉的空間里格外響亮。
岑悠然的左臉頰上,瞬間浮起五道清晰的指印,嘴角滲出血跡。
“誰給你的膽子,在那種場合下多嘴多舌?!”
牛元洲面目猙獰,一把揪住岑悠然的衣領,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的臉上,“你算個什么東西?一個吃軟飯的贅婿!我牛家的狗!主人沒發話,狗也敢亂叫了?!”
岑悠然低垂著眼簾,一言不發,任由那羞辱的言辭如刀子般割在身上。
他的眼底深處,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忍。
牛元洲,你這條瘋狗還能叫喚多久?
沈先生的棋局,已經開始了……
……
與此同時,文家莊園。
那座曾經顯赫一時的宅邸,此刻卻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衰敗與死氣。
庭院深處,一道火紅的身影靜靜佇立,如同一朵開在黃泉路上的彼岸花,妖異而奪命。
那是個極其妖媚的女人,一身剪裁合體的紅色長裙,勾勒出魔鬼般的身材。
文定國在文天和的攙扶下,踉蹌地走到女人面前。
女人紅唇輕啟,聲音慵懶而嫵媚,卻帶著金屬般的冰冷質感。
“你,就是我的雇主?”
她甚至沒用敬語,那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這個行將就木的老人,“說吧,殺幾個?”
文定國枯槁的身軀抑制不住地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致的仇恨!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那只布滿老年斑的手,在手機上操作了幾下。
“滴!”
女人的手機傳來一聲輕響。
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一連串的“0”,讓她那嫵媚的臉上,終于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上億的資金,已經到賬。
“很好。”
文定國抬起頭,渾濁的老淚順著臉上的皺紋滾滾滑落,聲音卻淬毒一般,從牙縫里擠了出來。
“我要你……殺光他們!”
“牛家、岑家、周家……一個不留!”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狀若瘋魔!
“第一個!就從周玉染那個賤人開始!她肚子里的孽種,沈葉的孽種……我要她一尸兩命!我要她死無全尸!”
女人聞言,發出一陣銀鈴般的譏笑,那笑聲在死寂的庭院里回蕩,令人毛骨悚然。
她伸出舌尖,輕輕舔了舔猩紅的嘴唇,眼中閃爍著嗜血的興奮。
“放心吧,老先生。”
“很快,我就會讓你親眼看見,她是怎么被我一寸一寸……撕成碎片的。”